“我的苏儿,果然从不让我失望。”
虽然被夸,但是不梦仍高兴不起来。“我有预感,这人往后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事来,打乱我生活的节奏。想想就心慌,算了,不聊他,实在烦人!”
听到她如是说,电话那头很识趣,顺势转了话题。
两人聊回日常闲话,聊心理学,聊哲学,越说越投入。
她没挑明去荷兰留学的事,这是她的小心机。
“我这边项目刚启动,后续交接要忙好一阵子,五月份就会彻底离职动身。”她低声交代着近况。
“累了就慢慢来,不必逼自己太紧。”
她分明从这一句里听出了隐约的期待,不由奸计得逞地咬唇笑了笑。
她和他,从来不是弥补彼此人格的补丁,而是灵魂高纬度的契合。
谁都不舍得挂掉这次通话,任由时间流逝,直到手机烫得发烧。
窗外升起半弯弦月。
她捂着嘴悄悄打了个呵欠,谁知对面灵敏的很,立刻察觉了出来:“那边很晚了,早点去睡。”
她的确困得睁不开眼睛了,又连连打着呵欠:“好吧。”
“晚安,小公主。”
“晚安,我的钟老师。”
挂了电话,她连浴袍都懒得脱,身子一软,歪倒在床上。连日的疲惫层层翻涌上来,没几秒就睡了过去。
近来她精气神变差了,一沾枕头就像灌了迷魂汤。
正睡得不知天地何物,身子莫名一失重,从高处陡然下坠,她猛地惊喘着睁开眼,心口突突狂跳。
混沌的睡意霎时冲散大半,一件压在心底要命的事蹿上脑海。一把抓过枕畔暗着屏的手机,快速解锁,又拨出那通越洋号码。
急急开口:“——喂!”
她鼻音睡得囔囔的,心跳快得一团乱:“那小子,不是什么善茬。他在机场说,要找你的麻烦,我、我真的很担心你。”
听筒那头依旧是一贯的从容沉笃:“不用担心我。走南闯北漂泊这些年,能在荷兰安稳扎根下来,钟砚之也不是轻易就能动的。”
“还是要小心啊。” 她扶着胸口,余怖未消,短短几分钟设想了无数个场景。“他家世深厚,行事偏执不计后果,指不定会雇佣什么人乱来。你近来别待在常住的地方,干脆去林堡河谷那边暂住一阵子,避一避风头好不好?”
电话那头宠溺地笑了一声:“小生,谨遵公主圣旨。”
她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把胸臆间积压的烦躁尽数吐散出去。挂了电话,心头悬着的石头稍稍落地,终于能放下杂念安然睡去。
这一觉天昏地暗,床头灯兀自亮着,不知多久过去,枕边忽然一阵阵急促鸣响,铃声尖锐嘶啸,一向敏锐的她这次完全没听到。
铃声断断续续响了又停,停了又响。
似是不把她硬扯回人间不罢休。她意识惺忪,半睡半醒间依稀分辨得出,不是日常设定的晨间闹铃,是手机来电,还夹杂着微信语音呼叫的提示音,一重叠着一重。
眼皮重得坠了铅,蜷在被褥间,全身的汗毛都在拒绝醒来。
迷糊中,往窗帘缝隙一瞄,天仍大黑着。
这个时间,不可能是公事,也绝对不可能是他。他不会这样一遍遍催命似的,打扰她的休息。
将被角往上掩了掩,压住耳朵,只任由那阵急促的声响,一遍遍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
直到那声熟悉的闹铃响起,本能的肌肉记忆将她拉回了现实,意识渐渐回笼,眼皮黏得像涂了一层厚胶水,勉强掀开,又沉甸甸阖上。
大脑已经一遍遍下达了的指令,肢体却久久不肯发动。
熬到闹钟第三遍响起,她才咬着牙,硬撑着身子坐起来。头昏沉沉的,缓了好一会儿,才趿着拖鞋去洗浴间刷牙,掬起冷水往脸上扑几下,冰凉的触感总算驱散了大半睡意。
窗外熹光初透,帝都的清晨裹在静谧里。她走出洗浴间,随手拿起枕边手机,屏幕一亮,瞬间怔住。
Sunny 的未接来电密密麻麻攒了 66 通,微信未读消息更是堆到 89 条。她心头一沉,点开对话框,翻过大片密密麻麻的语音和未接提醒,一眼盯住那条突兀的文字消息。
字里行间的紧张惶恐,几乎要从屏幕里溢出来:
【不梦!你在哪儿?你快回来!Jack 他烧到 40 度了!全身都在发抖!】
不梦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立刻回拨过去,刚接通就急声发问:“怎么还没送他去医院?”
手机那头人声嘈杂,可见现场有多混乱。
Sunny 沙哑的哭腔传来:“他不肯去啊!谁敢靠近他跟前,他就挥手乱打人,我用测温仪给他量体温,挨了两个巴掌了,到现在耳朵还嗡嗡响。一直联系不上你,我刚把 Simon 姐叫了上来,我们几个都守在卧室里劝他,Simon 都快给他下跪了,他睁着眼睛,一句话都不说。”
不梦脑子里“嗡”的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