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隔着防护罩看得目不转睛:“没想到这些可怕的小玩意儿荧光打出来还挺漂亮的!”
几支原代轮换出片,不梦细准焦螺旋微调焦距。无法想象,这团荧光物质曾在一个活生生的人体内经历怎样恐怖的增殖。
不知道这支管子的主人还活着没有?或是正在经历着痛苦。
众人不停更换角度,查看细胞内部纤维网络结构,逐步在实验本上打钩,两栏表格下签字确认。
单主管环顾一圈,问询全员评估意见:“HepG2用于二期方法学验证和交叉对照,状态合格,同意启用?”③
八名资深实验员逐一点头,同步举手。
“HCC-20171012等原代样本,用于核心靶向药效确认,状态合格,同意启用?”
不梦和其他七位再举手。
林组见状,大袖一挥:“开工!先用HepG2和Huh-7等标准样品,跑重复测验,稳了之后再上原代。两套样本交叉验证,出数据。”
话音一落,全员进入高压战斗模式。
洁净室内器械轻响,秩序井然。
不梦将试剂瓶举过头顶,匀速摇晃混匀,精确配比缓冲,调校梯度浓度,调配本轮实验所需的单抗反应基底液,全程动作利落干净。
中午十二点,初代铺板收尾落地,流水线一样的实验节点全部做完。全员分批出洁净室,脱卸防护装备,按流程手消、换衣,走出实验区域,终于得以喘口气。
楼下工作餐窗口很快排起了长长队伍。
小陈寸步不离地跟在不梦身后,揣着实验记录本,还没从上午的实操里回过神来:“增殖真是恐怖啊,没一会儿就长了一大片,这一上午不停换液,手速都抢不过它生长的速度,我胳膊都酸得快抬不起来了。”
“癌细胞就是这样,是实验室的大魔王,它一来就让大家忙得不可开交。我们今天用的是复苏后的对数生长期样本,本身活性就拉满了。”不梦拿了几样菜,一边切出一小砖规整的米饭。
小陈满眼求知欲,问:“苏姐,是人体内增殖快?还是培养基里快?”
不梦答:“当然是人体内增殖最快。人体可是它们的主场,血液系统像大树一样,不停给它输送养分。正常人体细胞有接触抑制,长满一层就会主动停止,有序代谢,但癌细胞没有边界感,只会拼命挤占营养,堆叠成片,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分裂扩增。我们给的培养基再好,都不如人体一分钟给得多。”
小陈龇着牙:“我的天,实验室里都长得这么凶,那在人身体里,得多吓人啊......怪不得这类新药研发,一刻都耽误不得。”
两人端着餐盘坐下,不梦边吃边发出一条微信,询问Sunny,小白去医院了没?
那边很快回复:不梦,他不肯去,在闹情绪,还在床上躺着,好像有点发热,早饭也不吃,我们买了午饭,正求他呢。
“打120,让救护车来抬走他。”不梦重重敲字,发过去。
【我们不敢呀,你没看到他的眼神多可怕,我怕砸了饭碗。】
不梦使劲咀嚼着菜,回语音:“你就说是我打的电话。算了,我直接打,你把手机给他听。”
然后放下筷子,火速跑到卫生间无人处,补下一条:“白灝辰,立刻给我去医院!”
说完,直接到通话界面,拨通急救中心。
这条发过去,那边沉寂无声。不梦没时间跟他耗着,吃完继续浸入战场,忙得水都喝不上一口,直到晚上下班,拿起手机,才看到回信
新项目启动,加班直接加到了九点半。
她脱下一身沉重的装备,瘫坐更衣室长椅上,腰酸背痛,头晕的久久站不起来。其实今天一走进细胞房,就被那股消毒水和各种培养液的味道,呛得喘不过气来。
撕下那个折磨了她一天的难闻膏药,终于解脱。
出了趟国,鼻子突然变得敏感了。
14:25【120来了,他把人家赶走了,拿卧室的东西砸人家,让人家滚。这会儿好像烧得更厉害了,我们叫了白邸的家庭医生,他妈妈的私人助理也来了,都不敢动他。】
不梦疲惫地把手机扔到一边,扶着额头,不停长出气。
片刻后,将鬓发拨到耳后,重新拿起手机,找附近好点的酒店,定了一个标准间。
回信息到另一个对话框:
“白,我加班太晚,就在公司打地铺了。你听话,快点去医院,我很担心你,嗓子坏了你就唱不了歌了,听话!我明天很早就要上班,公司最近添了新项目,我很忙,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