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是头一回见这么隆重的生日排场,一路追着她好奇打探:“苏姐,你家那位到底是何方神圣啊?”
又一脸稀罕地说起昨天分到的水果:“我就只舍得吃了淡雪草莓,那个美国红皮牛心果我还是头一回见,特意加冰寄回去给我妈了。”
下午带两个实习生到上游原代种子提取室,领小鼠肾小管上皮细胞作体外毒性测试。
原代室在办公楼西端,是整个科技园最偏僻的地方,远离主办公区,门上用黑体字写着“R&D”,旁边一块小牌子上,醒目的红字格外扎眼:“动物实验区??非授权人员禁止入内”。
小陈小声对小江说:“我每次来这儿都感觉有一股阴气,冷飕飕的。”
小江也撇撇嘴:“真佩服在这儿干活的师兄师姐,得多大的心脏!”
三人刷指纹和脸部识别,换好“武装”消好毒后进入,里面体感比细胞房低很多,灯光也是刺骨的冷白。小陈下意识地拢了拢洁净服。
原代室的同事正在有序地处理实验小鼠,穿的跟他们一样的洁净服,只露出一双双专注的眼睛。
空气中有消毒水和动物垫料混合的味道。
操作台旁几个无菌箱,里面是几只4周龄的雪白小鼠,拇指般大,注射了麻醉,尾巴还在轻微蠕动。
同事取出一只,熟练地扯拉尾部,颈椎脱臼处死,然后浸泡75%酒精中。两分钟后,移入超净工作台,对他们说:“你们自己来取吧,取完记得核对编号,测一下细胞活率,没问题再带走。”
“好。”不梦拿起解剖剪和镊子,将小鼠腹面朝上固定,沿腹中线剪开皮肤,逐层剥离脂肪和筋膜,打开腹腔,将内脏推向一侧,在脊柱两侧密密麻麻缠绕的血管中找到淡红色的肾脏。
小陈在旁半闭着眼,发着抖用无菌平皿接住。小江用准备好的冰浴PBS缓冲液冲洗三遍,剪刀剪碎成细小的组织块,再洗涤,随后倒入离心管等降沉,用移液枪弃上清,加入消化酶,摇晃混匀。放进离心机设定好参数,按下启动键。
消化、离心,就能得到初步的肾小管上皮细胞悬液,回去之后还要过滤、纯化,才能用于体外测试。
小陈问小江:“你们大学常操作解剖腹腔吗?”
小江答:“没有,本科进实验室少,所以并不熟练。”
不梦用移液器吸取少量悬液,滴在计数板上,放在显微镜下观察,对他们说:“活率没问题,可以带走了,回培养室接种。”
这一天,忙到抬不起头,大脑便无暇再想任何事。
这里没有片场、甩锅和算计,只有精准枯燥而不容错的流程。
直到傍晚下班,她拖着一身疲惫回家。
一推门,就看见小白还躺在沙发里,没走。
茶几上多了一只陌生的烟灰缸,里面堆满烟头,空气里飘着一股浓重的烟草味。
不梦有洁癖,最闻不得烟味,当即快步过去开窗通风,冷风瞬间灌进屋里。
她捂着口鼻质问他:“你怎么没走?怎么在我这儿抽烟呢?”
小白起身默默收拾烟头,动作小心,生怕弄出一点烟灰。低声答:“通告调了,明天走。”
他眼底压着化不开的烦躁,眉骨绷得很紧,明显是有心事。将烟头倒进纸篓,又去厨房水槽边将烟缸冲洗干净。
不梦脱下羽绒服,漫不经心问:“你不是从来不抽烟的吗?怕坏嗓子,什么时候有了这个瘾的?”
小白低着头擦手,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不抽烟还是男人吗。”
不梦系上围裙准备给自己做晚饭,问他:“你吃过了吗?”
“没有。”
“中午吃的什么?”
“外卖。”
不梦打开冰箱,拿出醒置的面团:“怎么不回家呢,我这里偏僻,没什么馆子。”
小白没答,只坐在沙发里,低头看着大理石茶几上自己的倒影。
“打卤面行吗?”
“嗯,分量多些。”
她在灶台前切卤子丁。
他不知什么时候悄声走到身后,忽然伸臂环住她的腰际,下巴抵在她颈后,唇灼热地贴在她皮肤上,声音哑得厉害,似带着压抑的痛苦:
“老婆。”
不梦手一顿,立刻轻轻挣开,往旁边挪了半步:“别闹,仔细害我切到手。再胡说,我就不做你的饭了。”
他便不再靠近,只侧身靠着壁橱,看她忙碌。
不多会儿,两碗茄丁卤的拉面,一个拌菜,一个小炒,一份蛋花汤,热腾腾端上桌,两人对坐吃着。
小白吸溜着面,吃的发了汗:“要是有红酒配就好了,真想喝几瓶。”
不梦还系着围裙:“又不是法餐,喝什么红酒。”
小白夹了菜:“法餐没几个能入口的。要不一会儿吃完了,我叫几瓶送过来,我们喝点?”
不梦可不敢再跟他喝酒了,酒精误人不浅。“你还是自己出去喝吧,两站地外就有音乐吧。”
十一点,海啸的冲撞终于平息,余浪一点点退去。
两人收拾干净,各自靠在床头。
不梦微侧着身翻着手机,额发还沾着一层薄汗。小白赤着上身,喘息未平,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被单,眉峰紧紧拧起,神色凝重得像压着块沉石。
静默里,他忽然开口,低哑的声音:
“我不在这里的五十多天,不会......有别人睡过这儿吧?”
不梦“嗯”了声,随口说:“当然了,我要解决生理问题。”
“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