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柏勒住缰绳,眯起眼睛,盯着那张面目全非的脸。帽兜半遮半掩间,一个光秃秃的头顶若隐若现。
“魏宅的和尚!”
他没有急着拔刀,目光往山道前后扫了一圈。没有埋伏,只有风声和树叶的沙沙响。单枪匹马。
张柏笑了。
“看样子,兄弟们又有功要领了。”张柏嘴角扯了一下,缓缓拔出绣春刀,“沂州这一趟,可真是没白来啊。”
话音刚落,他一夹马腹,直冲上去。
身边的锦衣卫没有动。在他们眼里,一个毁了容的和尚,单枪匹马拦路,跟找死没什么区别。
法净盯着冲过来的张柏,眼里翻涌着恨意。他缓缓拔出佩刀,攥紧刀柄。他没有动,只是坐在马上,静静等着。
十步。五步。三步。
张柏的刀劈下来。
法净侧身,刀锋擦着他的肩膀劈过,削下一片衣角。他顺势抽出腰间的刀,往前一送,刀尖扎进马颈。马匹一声惨嘶,人立而起,张柏被甩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绣春刀脱手飞出,落在路边的草丛里。
张柏在地上滚了两圈,还没爬起来,一柄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
法净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刀压着他的喉结,血珠渗了出来。
“你该去给刘大人陪葬。”他的声音沙哑。
“刘骁死了?”张柏仰面躺着,眼里有一丝疑惑。
法净没有回答。他的手在抖,刀也在抖。不是怕,是恨。
张柏的嘴角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法净没有给他机会,手起刀落——刀锋划过张柏的肩膀,血溅出来。张柏闷哼一声,翻身要逃,法净一刀劈在他后背上,张柏扑倒在地。
“愣着干什么!”张柏嘶吼。
几个锦衣卫这才反应过来,拔刀冲上来。法净转身迎上去,一刀格开最前面那人的刀,反手一抹,那人捂着喉咙倒下去。血喷出来,溅了他一脸。
他没有停。
第二刀劈下来,他侧身闪过,刀锋削过他的手臂,皮肉翻开,他没看一眼,顺势一刀捅进那人的肚子,拔出来,转身又砍向第三个。
山道狭窄,锦衣卫的刀从四面八方砍过来。法净杀红了眼,刀光乱闪,血肉横飞。胳膊上又挨了一刀,后背也被人劈了一刀,腿上有血往下淌,他不知道疼,只知道砍。
一个,两个,三个……
他数不清了。
最后一个锦衣卫倒下时,法净跪在血泊里,浑身是伤,刀也卷了刃。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眼前一阵阵发黑。
张柏不见了。
法净撑着刀站起来,踉踉跄跄往前走。地上的血迹断断续续,沿着山道往前延伸。
他在山道拐角处追上了张柏。张柏拖着一条断臂,正扶着山壁往前挪,每一步都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他回过头来,眼里是穷途末路的惊惶。
法净站在他面前,浑身是血,面目狰狞。
张柏嘴刚张开,还没来得及说话,刀已经劈下来。
一刀,两刀,三刀。
法净不知道自己砍了多少刀,直到刀卡在骨头里拔不出来,他才停下来。
张柏倒在血泊里,一动不动。
法净松开刀柄,踉跄着后退了两步,靠在树上,慢慢滑坐到地上。山风从谷口灌进来,寒意透骨,满山树叶片片翻转如浪。他仰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眼睛一眨不眨。
血还在流,滴在石头上,一滴,又一滴。他闭上眼,没有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