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佥事……没了。”

魏娘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消息刚到。”朱祐恪避开了她的眼神，看向别处，“说是下了诏狱，自尽了。”

魏娘僵在原地。她的脸白了，眼眶红了，嘴唇在抖。

从京师到沂州，是刘骁一路护送；蛊毒发作那天，是他快马加鞭送她来王府；那日窗外廊下，也是他替她拦下那碗断子汤……

眼泪滚落下来。

他，早已不是陌路人了。

她强装冷静，声音却在发颤：“王爷可知，因何下的诏狱？”

朱祐恪看着她，犹豫了片刻：“圣上查他办事不利，欺君罔上。”

“是张柏。”魏娘的声音很平，不是疑问，是陈述。

朱祐恪的目光凝了一瞬，随即垂了下去。

“本王知道，他是你的心上人。”他的声音很低，“但也正因为如此，才觉得不该瞒你。”

魏娘张了张嘴，又缓缓合上。她没有解释，也没有否认。刘骁已经死了，法净也不能露面。有些事，不说破，比说破更好。

“往后你在府中安心度日。若无外事，本王不会来打扰，你也无需负担。”朱祐恪站起身，没有看她，“那断子汤，已换了方子——那两个丫头行事糊涂。圣上那边，如实回禀便是，本王没什么可遮掩的。”

他说完，打开殿门，走了出去。

清泉在门外行了一礼，目送朱祐恪走远，连忙小跑进殿。

魏娘坐在榻椅上，低着头，看不清表情。清泉上前扶住她的手臂：“娘娘……”

她缓了缓，抬起头，看着清泉，眼眶还红着，神情却很坚定。

“清泉，帮我个忙好吗？”

清泉对上她的目光，没有多问：“娘娘您说，清泉定尽心竭力。”

城西三里铺最后那座院子，日头已经落到了屋脊后面。院门外的野草在暗光里晃着，看不清路。

法净站在院子里，手里握着刀。他盯着刀刃上那道浅浅的豁口——那是刘骁第一次教他用刀时砍出来的。他站了很久，攥刀的手青筋暴起，眼里翻涌着恨意。

院门外有忽然传来动静，脚步很轻，很急，不像官兵，也不像锦衣卫。

他闪身躲回屋里，从窗缝往外看。一个人影在院门外停了片刻，又转身走了。灰布衣裙，跑起来裙角翻飞——是个女子。

法净等那脚步声远了，才从院墙翻出去，贴着墙根绕到院门前。门槛内侧塞着一张手帕，里面夹着一封信。他回到院里打开。

那张手帕，是魏娘亲手绣的那只月白瓶。

信上写着：刘骁命断京师。张柏通风报信。速离沂州。

法净把手帕折好，塞进怀里。他没有急着走，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荒草，看着西沉的日头一点一点落下去，看着远处王府的屋檐渐渐隐入暮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