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卷着桂香蹭过脸颊。她忽然想起实训时帮自己改图的少年,也是这样带着清浅的气息,悄无声息就撞进了心口。水声停了,妈妈的呼唤从屋里传来,她慌忙回神,指尖慌乱点下,却不小心点开了那张藏在相册深处、少年低头浅笑的偷拍。
米白色细碎花瓣被晚风卷着,落在她浅色卫衣袖口,淡淡的甜香缠在鼻尖,瞬间就把她拉回A大那条栽满梧桐的林荫道。
那天江逾白站在树影里,肩头落着金黄梧桐碎叶,说话时耳尖泛着浅淡的红,声音稳得像秋日湖面,一字一句砸进她心里:“苏晚柠,从开学第一天你帮我捡画本开始,我就喜欢你了,能不能给我个机会,让我追你?”
他的手掌轻轻揽过她后腰的时候,温度烫得她浑身发麻,脑子当场一片空白,只剩下慌乱,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口,只能攥着给外婆的礼品袋,狼狈地转身逃跑,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苏晚柠抬手戳了戳自己发烫的脸颊,懊恼地闷哼一声,伸手揪了片落在肩头的桂花,指尖捻碎花瓣,清甜香气更浓。
“好好整理资料,别胡思乱想了。”她小声对着自己念叨,强迫视线重新落回平板屏幕,手指拖动鼠标分类实训底稿,可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起和江逾白相处的无数碎片。
画室里他悄悄放在桌角的热牛奶,凌晨结伴去山顶看日出时安静落在她身侧的身影,苏瑶屡次故意刁难她时,永远第一时间站出来护着她的模样,还有上次小组作业出分歧,所有人都只顾争执,只有他耐着性子听完她所有细碎想法,认认真真帮她完善方案。
从前她只当这些都是学长对学妹的善意照顾,是他人好、性格温柔,可告白那句话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蒙在眼前的薄纱,所有被她忽略的温柔细节全都翻涌上来,密密麻麻堵在心口。
她不排斥江逾白,甚至每次和他待在一起,心底都会漫开踏实安稳的暖意。
只是自小家境普通,性子内敛胆怯,从来不敢奢望会被耀眼如他的人放在心上。
江逾白是计算机系稳居第一的学长,豪门独子,样貌出众待人真诚,身边从来不缺主动示好的女生,反观自己,只是个平平无奇、不善争抢的普通女生。
这份悬殊的差距,让她下意识退缩。
“晚柠,坐在院子里吹风小心着凉,外婆给你拿了件薄外套。”
苍老温和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苏晚柠猛地回过神,慌忙收起飘远的思绪,回头看向拄着拐杖缓步走来的外婆,连忙起身上前搀扶老人的胳膊:“外婆,您怎么出来了,夜里风凉,不用特意过来的。”
外婆笑着将针织开衫披在她肩头,粗糙温热的手掌轻轻抚过她的头发,目光温柔地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角:“看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发呆,心事重重的,是不是学校里受委屈了?”
苏晚柠心头一软,连忙摇头,伸手挽住外婆的胳膊,把人带到竹椅上坐下,指尖轻轻揉着老人的肩颈,就是她特意买回来的护腰配套按摩手法:“没有受委屈,就是课业有点多,要整理一大堆实训资料,有点头疼。”
外婆了然地点点头,抬手捡起落在茶几上的桂花,放在鼻尖轻嗅,慢悠悠开口:“我看你这孩子,心思根本不在平板上,眼睛都放空半天了,是有喜欢的男孩子了?”
苏晚柠浑身一僵,耳尖唰地烧得通红,下意识低下头,指尖紧张地抠着外套下摆,小声辩解:“外婆您怎么这么说……就是一个关系很好的学长而已。”
“外婆活了大半辈子,这点心思还看不明白?”外婆低低笑出声,苍老的手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小时候你喜欢隔壁家小男孩,偷偷给他塞糖,也是这样一提到人就脸红,藏不住心事。那个学长,对你很好吧?”
晚风卷着桂花香绕在两人身侧,苏晚柠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飘落的花瓣:“他很好,处处都很照顾我,前几天跟我说,喜欢我,想追我。”
“那你是怎么想的?”外婆侧过头,认真看向她,“是欢喜,还是觉得为难?”
苏晚柠垂眸望着地上满地碎金似的桂花,心底乱糟糟的情绪终于找到宣泄的出口,低声把心底的纠结全数说出来:“我不讨厌他,跟他待在一起的时候我很安心,可我总觉得我们之间差太远了。
他家条件很好,我只是普通的一个女孩,只是学习好点,而且我性格内向,不会说话,总觉得配不上他……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那天慌慌张张就跑掉了。”
外婆听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平和又通透:“感情哪里分什么配不配得上?人心才是最要紧的。
他家有钱是他家的事,你踏实上进、温柔懂事,自有你的闪光点。
他既然主动对你动心,看中的就不是家世外表,是你这个人。”
她顿了顿,看向远处暮色里朦胧的稻田,缓缓补充:“不用急着逼自己给出答案,喜欢从来不是需要立刻答复的考卷。
趁着这几天在家,好好问问自己的心,看见他的时候,你是慌乱逃避,还是悄悄欢喜?顺从自己的心意就够了,不用被外界的条条框框困住。”
外婆的话像温温的泉水,缓缓抚平苏晚柠心底打结的焦虑。
她靠在外婆肩头,鼻尖萦绕着老人身上淡淡的皂角香,连日来悬在半空的心,终于轻轻落地。
孙女俩在小院闲聊许久,妈妈端着一盘切好的秋月梨走出来,笑着打断二人的谈话:“祖孙俩聊什么悄悄话呢,聊这么久?快吃点梨解解秋燥。”
苏晚柠伸手拿起一块梨,清甜汁水在舌尖化开,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慢慢放松下来。
夜色彻底沉下来,天边铺着一层浅淡的月光。送走外婆和妈妈回房休息,小院只剩她一个人,她重新拿起平板,强迫自己专注整理学业资料。
画布扫描件、竞赛报名表、小组实训记录分门别类建好文件夹,可中途休息时,指尖下意识点开微信,置顶的对话框赫然是江逾白。
聊天记录停留在几天前社团活动结束,他发来的一句“路上注意安全”,之后两人再无交谈。
她指尖悬在输入框上方,犹豫了很久,反反复复打了又删掉。
想跟他说一句国庆快乐,又怕自己语气太刻意;想解释那天仓促逃跑不是拒绝,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纠结十几分钟,最后还是默默退出聊天界面,把手机倒扣在茶几上,不敢再看。
与此同时,A大男生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