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术大赛报名正式截止,美术社整体的备赛氛围瞬间愈发紧凑沉静。
所有人都进入了紧锣密鼓的创作阶段,没有人再松懈闲谈,只剩笔尖落在画纸上持续不断的沙沙轻响。
苏晚柠几乎把所有课余时间,全都泡在了画室里。
于她而言,这场比赛从来不是简单的课余爱好比拼,而是实打实改变现状的机会。丰厚的奖学金、官方的评优资格、干净透明的赛事平台,是她缓解家庭负担、靠自己稳稳立足大学的最大底气。
她目标清晰、心性笃定,杂念不生、风月不问,所有心思与精力,完完全全扑在眼前的画稿上。
一连几日,暮色沉落之后,画室的灯光依旧长久明亮。
周遭社员偶尔疲惫松懈、低声闲聊,唯有靠窗的位置永远安静端正。苏晚柠日日久坐,沉心打磨《烟火街巷》,构图、光影、层次、细节,每一处瑕疵、每一处不够柔和的过渡,她都反复推翻重改,严苛得近乎执拗。
江逾白大多时候也常驻画室。
身为美术社核心负责人,他每日留到最晚,处理社团事务、巡查备赛进度、耐心指导社员改稿,待人温和有礼、分寸得当。
在苏晚柠眼里,他一直是沉稳靠谱、专业过硬的学长,耐心、负责、品性极好,值得所有人敬重。
两人共处一室,大多时候各自忙碌、互不打扰,氛围安静平和,干净又坦荡。
苏瑶每日准时到场作画,目光却始终有意无意萦绕在两人之间。
连日观察下来,见苏晚柠满心只有画稿,对周遭人事全然淡然迟钝,既不主动靠近江逾白,也不借机攀附暧昧,她心底的疑虑稍稍放下。
她暗自笃定,苏晚柠只是性子寡淡、一门心思画画,对男女情愫本就懵懂无感。
只要对方无心争抢、无心觊觎,那她便依旧是最有资格站在江逾白身边的人。
这天午后,天色忽暗,一场淅淅沥沥的小雨骤然落下。
细密雨丝敲打着落地玻璃窗,晕开一层朦胧水雾,画室温度陡然降了几度,晚风透过窗缝灌入,带着深秋的凉意。
苏晚柠久坐伏案、专注过深,直到指尖泛起刺骨凉意,才察觉周身微凉。她起身去往茶水间接温水,身上单薄的针织衫根本抵不住穿堂晚风,身子下意识轻轻一颤。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江逾白手里拿着一件折叠整齐的黑色薄外套,静静站在茶水间门口,语气是学长对后辈恰到好处的温和关照:“天气转凉,画室通风容易受凉。这件外套是我放在画室的备用款,用不着,你先披着。”
他没有多余话语,没有刻意搭讪,没有逾矩靠近,只是自然将外套放在操作台边,随即转身折返画室继续忙碌。
坦荡、得体、克制,全然是社团前辈的善意。
苏晚柠看着那件干净平整、带着淡淡清爽气息的外套,心底只剩纯粹的感激。
她心里格外清醒通透:江逾白待人向来周全温柔,对社团每一位社员都极尽耐心关照。这份暖意是他人品性使然,绝非独独对她特殊。
她从不会自作多情过度解读。
怕受凉感冒耽误备赛进度,她礼貌拿起外套披在肩头。温热的布料覆上微凉的身子,驱散了满身寒意,她随即回到窗边,继续沉心作画,心绪平稳无波,不起半点涟漪。
可这一幕落在斜后方苏瑶眼中,全然变了一番滋味。
她死死盯着苏晚柠肩头的男士外套,指尖骤然攥紧画笔,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酸涩与警惕。
江逾白素来清冷疏离,向来不喜与人亲近,更极少将私人物品借予旁人。即便是再普通不过的关照,落在苏瑶眼里,都是独一无二的特殊。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与芥蒂,故作轻松缓步上前,语气带着刻意的试探与暧昧引导:“晚柠,你披着的是逾白学长的外套呀?学长也太贴心了吧。”
苏晚柠笔尖未停,依旧专注调整画面光影层次,语气坦荡大方、毫无局促闪躲:“画室风凉,学长好心借我御寒,免得感冒耽误比赛进度。”
“学长确实很照顾社团同学。”苏瑶笑意浅浅,继续试探,“但我看学长对你的画指点得格外细致,感觉对你挺不一样的。”
这话暗藏诱导,刻意拉扯两人之间的暧昧氛围。
苏晚柠闻言只是轻轻摇头,心态清醒平和:“是我基础不够扎实,问题多、漏洞多。学长专业耐心,对谁都一样认真负责,是我运气好,能得到指点。”
她字字澄澈坦荡,心底干干净净,全然没有往私情方面多想半分。
此刻的她,世界里只有画稿、比赛、奖学金。所有温柔善意,她坦然接纳、心存感激,却绝不虚荣脑补、绝不自作纠缠。
苏瑶看着她滴水不漏、淡然坦荡的模样,反倒挑不出半分破绽,心底的算计无从下手,只能暗自压下所有不甘,随意闲聊两句便转身离去。
画室重归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