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半倒在地上,双目紧闭。
“小公子!”,掌柜跑到春半身边,用力推了好几下,依旧不见人醒。
心中焦急如热锅上的蚂蚁。
朦胧间,一辆马车正朝这边驶来。
见路上有人,马夫连忙拉紧缰绳,随着一声清亮的吁声,马车稳稳停下。
“怎么突然停车?”,一少年掀开帘子走出,语气不虞。
“前面有人挡在路上。”,马夫回道。
这路本来就窄,勉强只够一辆马车穿行,如今路上有人,根本走不了。
“怎么回事?让一下路。”,少年喊道。
掌柜听见喊声,拱手,面色焦灼,回道:“大人实在对不住,我这小友晕了,怎么叫都叫不醒,我立马把他移开。”
少年,也就是振鹭,眉头一紧,往掌柜身后瞧去,暗黄烛光下,一抹桃红分外显眼。待宋府久了,振鹭一眼便认出那料子的不俗,非平民百姓穿得起。
确认掌柜没说假话,振鹭顿首:“麻烦快一点,我这边着急赶路。”
说完,转身,打算回到车内。
掌柜不敢耽误,连忙用力将春半胳膊架到自己脖子。
那个蠢货最爱穿得也是桃红色的衣裳。
掀开帘子一角,振鹭眉头微皱,越想越不对劲。
“等下。”,振鹭冲下马车,提灯凑近。
他惊道:“春半?!”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您认识他?”,掌柜疑惑。
“何止是认识,哎……!”,振鹭气极。
就是他害得他们这么晚还在外面奔波。
……
“找到了。”
碎玉般声音入耳,掌柜肩上一轻,眨眼间,春半落入来人怀中。
那是何等的风姿啊。
积石如玉,列松如翠。
垂眸静立间,仿佛天地灵气汇聚已身。清秀通雅,鸾姿凤态。都说京上琢玉郎有天人之资,眼前这位,可真真像是天人下凡!
车轮滚滚,马车消失在视线中。
掌柜捧着一袋银子,还在回味方才的事。
竟然是宋家家主宋含章亲自来接小公子回去。
那可是宋含章,宋悟虚啊!
宋悟虚,开国元帅宋国公重孙,如今的宋家家主,十七岁连中三元,是当朝最年轻的状元,又因恭美资仪,有玉山将摧之姿,被好事者唤作琢玉郎。
犹记得那年,宋悟虚跨马游街,意气风发,众人投掷的瓜果鲜花,一辆车都装不下。
恐怕世间之人也只有他有这等风姿。
只可惜……
只可惜,
掌柜听说。
当天,宋含章进宫向陛下谢恩时,在陛下宝殿突发旧疾,当场晕倒,从此被陛下厌弃。
据说,陛下当即下一道圣旨,说是体谅当今状元体弱多病,下令让宋含章在家休养,等身体养好了,再进翰林院。
可宋含章养没养好,也不过是陛下一句话。明眼人都能看出,宋含章从此不会被陛下起用。
哎。
可惜了。
可惜了这般惊才绝艳,几百年间有几个能连中三元,还那么年轻……
马车停在城楼下,振鹭拿信物给守城长官过目,城门打开,马车畅通无阻地驶入京城。
马车空间很大,地上铺着毯子,香气从香炉冉冉升起,温暖舒适。振鹭放下盛着温水的铜盆,离开。
宋含章打湿帕子,拧干,用帕子一点一点擦去春半面上尘土。
先是额头,眉,鼻子,再到嘴唇……
手一顿。
宋含章突然想起小时看过的经文。
——你爱阿难什么?
——我爱阿难眼,我爱阿难鼻,我爱阿难耳,我爱阿难声音,我爱阿难行步。*
念头一起,宋含章目光落在春半眼,鼻,耳。
湿帕子碰过春半的眼,鼻,耳。
帕子擦过的皮肤带着氤氲的水汽和热意。宋含章垂下眼睑,眼睑上红色小痣像菩萨眉间的一点朱砂,庄严,又秾丽。
他触碰春半的眼鼻耳。
先是眼。
指腹碰到春半眼皮。
眼睑是一层覆在眼球的薄薄皮肤,细腻,温热,像暗流。当泪水从眼睑下流出,暗流化作一条长长的,流向远方的小河。
然后是鼻。
鼻白而润,是山,似竹,是面之中庭,为脸之山脊。
而后是耳。
耳垂珠圆玉润,白腻温热,摸上去第一感觉是软。软得没有着落,温顺得贴着指腹,任人蹂躏。
最后是口。
宋含章指腹摩挲春半的嘴唇。
“花言巧语,巧言令色,言不由衷,虚情假意……”
宋含章俯身,吻上那罪业滔天的唇。
“一点都不听话,该让我拿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