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街刘家。
小院像是久历风吹,墙是土打的,低矮或许是因为材料不足。一扇小木门虚掩着,简黄心道,这地方根本防不住贼。
他抬手,指节叩门。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脚步声。门打开了一条大缝,一个打赤膊的男人懒洋洋的,满脸胡渣,半梦半醒的样子,懒汉的标准外表。
他上下打量简黄,嗓音沙哑难听,就像太久没有说话:“你这大楚人来我家做甚?”说完,他咽了咽口水。
门打开了绝大部分,里面风光让简黄恍然大悟。一件像样的家具也无,简直是家徒四壁,根本无贼光临。就算贼来了都不忍心,得留下点铜板才走。
简黄拿出早就找好的理由道:“家中亲人患上怪病,奄奄一息。四方打听后,听说荒月国有一蛊虫能暂缓性命,又听说你家有人用过,想请教一下。”
男人闻言眉头不展,犹豫半刻,招招手:“走走走,我们不欢迎。”
简黄气定神闲,掏出钱财。“现在可以聊聊吗?”
男人怔愣,这钱确实丰厚,足够维持他们家好一段时间生活。他抬头张望,确定无人注意后接下钱,攥在手心。他侧身让出空间。“进来吧。”
房子里连个椅子也没有,众人只能挤在这个小屋子里站着说话。
男人解释道:“我叫刘暴,之前家里不至于如此窘迫,我母亲生了一场大病,倾尽家财还欠了一屁股债务才治好。”
简黄:“孝子啊!这么说,令堂就是用了那种蛊虫才回转?”
刘暴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挠头,爽快道:“对,是滟,滟治好了我母亲。”
“可我只听闻它有暂缓性命的作用,没听过还能治病!”
“这……我也觉得奇怪,当初给我这个东西的人也只告诉了我能暂缓性命。不过这个本来就是试验品,有别的功能也不出奇。许是碰巧了。”
“哦。”简黄:“看你身形健硕,本身也不是懒汉,怎地如此颓废。”
“唉。负债累累,被债务压的久了,人就没有精神了。浑身累的慌。”刘暴叹息,脸上的沟壑显示着疲累。
“令堂呢?”简黄没有看见除了刘暴的人。“怎家中只有你一个?”
刘暴浑身透着疲倦,这些话不能对亲朋好友说,但是对于这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心口好像开了一道闸子。“我不知道,自从她身体好转后,经常出门。至于为什么只有我一个人,治病欠债太多,老婆孩子改嫁了。我就更没有盼头生活了。”
简黄连忙问:“一般出去哪里?”
“没关心。”
“原来如此。”简黄和阿辛对视一眼。
刘暴想了想。“不过可能去东木地了,最近我娘常带回梨罂花,东木地最多这种东西。”
“打扰你了,我们先走一步。”简黄用眼神示意阿辛。两个人不约而同看见对方眼里的意思。为了早些去东木地,两个人先行告辞。
两人踏出刘家。颇为压抑的气氛暂时被驱散。 “其实还不如不那么卖力救母亲,现在家境一落千丈了。”阿辛说。
“两难吧。亲生母亲危在旦夕,那时候应该满心想着救她了,没想到会家徒四壁,妻离子散。”
阿辛问:“他会后悔吗?”
简黄思索后答:“或许不管怎么选,最后都会后悔。”
阿辛陷入沉思。
简黄问:“换作是你呢?你会怎么选?”
阿辛不说话了。
简黄等了一会儿才等到答案。
“或许不会救她。”阿辛眼珠子转动。
等走出去好一段距离,阿辛才说:“梨罂花确实只在东木地盛产,所言不假,我们现在出发吗?”
乌云已过,金乌高悬。
“天色尚早。”简黄说:“东木地离这里远吗?”
阿辛指了指东边冒出来的绿色小尖。“不远,就在教寺不远处。兴许还能遇到奚道长呢。”阿辛说到后半句有点兴冲冲的。
路边有马夫经过。
简黄招手把他叫来。付了钱后,一同坐上马车。简黄觉得新奇,这里的马车与大楚差别很大。灵巧许多。
东木地。
“……没人告诉我这里是墓地啊。”简黄看着祭祀牌无语道。
阿辛这个本地人辟谣:“本来也不是墓地,这里是福泽之地,你看见的祭祀牌都是居民的家野神。”
简黄指了指教寺:“这不反对?”
阿辛:“这个信仰源于樰怜教。”
“得,还是衍生的。”简黄踩在土上,脚底忽然传来异样的感觉,他差点摔了一跤。连连后退,才发现有一条胳膊粗的蛇方才被他踩中。“……”
阿辛忙道: “小心,这里很多小动物。”
简黄认真道:“小动物不包括这种恶心恐怖的东西,谢谢。”
阿辛:“你怕蛇?”
简黄:“不喜欢有鳞片的生物,很恶心。”
两人往深处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