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歉的太快，乔然还是不解气，居高临下地举起书本，打算朝程清兮重重砸下去，临了，又松了力气。

程清兮下意识想躲，硬生生停住了，书脊砸到他的胸口，未装订的书页散落一地，他勉强笑笑，朝乔然伸手，“先下来，楼梯太危险了。”

不过五层台阶的高度，有什么危险的。

乔然心里不服气，偏要和程清兮作对，他慢悠悠的抬起脚，在四散的书页上留下一个个脚印。

背着手走到最下面，趾高气昂地说：“走。”

程清兮垂眸，不知道在想什么，没什么情绪地嗯了声，没动，反而蹲下了。

乔然走到拐角停下，偷偷转头，程清兮手里拿着一张有他半个脚印的书页，正可怜兮兮的蹲着捡起来。

他心猛地一跳，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小块，反而没有那种大快人心的感觉。

上前一把夺过程清兮手里的书页，想让他起来，开口却是不耐烦的“别捡了”。

“书，明天上课要用。”

乔乔陪他上的第一节课。

看程清兮对书这么珍视，乔然心里也不是滋味，“谁让你耍我，活该。”

程清兮没说话，动作迟缓的弯腰，纤长的手指颇为珍惜的掸了掸上面的灰尘。

脚印擦不掉，好可惜。

乔然实在看不下去了，愧疚充斥着他的五脏六腑，生生撕裂着他。他强忍住给程清兮道歉的冲动，把他拽到一边，冷硬的说了句别动。

然后吭哧吭哧的撅着腚爬上爬下，捡的还怪高兴，甚至连后面有声音喊他，他都不乐意起来。

突然有人拽他，乔然不耐烦的甩开袖子，推了对方一把。

“别动，还没捡完呢。”

紧接着，重物滚落的声音响起，又趋于平静。

乔然转身一看，傻眼了。

程清兮狼狈的躺在地上蜷缩着腿，看不清神色，膝头的手掌青筋暴起，像是在极力忍耐什么疼痛。

大脑轰然一击，此时的程清兮与记忆里的某处重合了。

按照严格意义来说，乔然第一次遭遇网络诈骗是在初中，那个时候QQ空间大肆横行一种兼职活动——

只要交几百块钱的会费，后续再转钱，就能得到翻倍报酬，实现钱生钱的操作。

刚开始乔然半信半疑没敢加入，后来看见他们班的一个贫困生也做了这个，每天红光满面，条件也逐渐变好了。

他也就相信了。从刚开始试探性的一百到后来把所有零花钱投进去，正当他满心等着对方再进行翻倍的时候，对方不回消息了。

他整天浑浑噩噩的，也不敢告诉家里人。

有一次到校门口忘记拿作业了，让程清兮在门口等他一会，他去教室拿作业。

在他走到教学楼的时候，贫困生跳楼了。

就像突然出现一样，没有一滴血流出，他睁着双眼，嘴角挂着释怀的笑，静静地躺在乔然面前。

乔然呆愣在原地，耳朵嗡嗡响，听见有人把他拉开，听见救护车的声音，却又感觉什么都没听见，只听见他自己的声音。

“程清兮你怎么了？”

程清兮嘴唇发白，仰起头露出一个安抚的笑，轻声说：“乔乔，原谅我好不好？都是我不好。”

“好。”乔然眼泪哗的流下来，软着腿走下来，直到走到程清兮身旁，再也坚持不住瘫软倒地，手指颤抖着悬在半空，想碰他又不敢碰。

“120，对，我马上打120救你。”他像是失了魂智一般，短短的三个数字硬是半天没打出来。

程清兮见他这么大方应，有点心虚，直起身挡住他的屏幕，“我没事。”

他刚才没站稳，一不小心就从台阶上摔下来了，幸好皮糙肉厚，除了脚崴以外没什么其他事。

乔然慌的六神无主，习惯听程清兮的话，还真就不打了。

他勉强整理好情绪，跪在地上抱起程清兮的脑袋巴拉着。要是脑子摔坏了，他的责任可就大了。

楼梯上传来说话的声音。

乔然立刻紧张的站起来，双手虚虚的浮在半空中。

鼻间的橙香顷刻间抽离，后脑勺哐的一声砸到水泥地上，程清兮呲牙咧嘴的揉了揉，哀怨的看着乔然。

乔然讪笑了声，忙上前扶起程清兮。

程清兮刚站稳，脚踝传来锥心的痛。

眼看声音越来越近，他只好扶着墙，让乔然先把书页全都捡起来，然后再去医院。

乔然点头，迅速转身。

期间三三两两的同学抱着书，嬉笑着往下走，乔然艰难的挤在中间，逆行着往上走，看见有几个人差点踩到了，还着急的哎了声。

程清兮心里泛起一阵心疼。

他不由地叹气，心想干嘛要跟乔然计较呢。

都是他不好，明知道乔然面子薄，非要逗他，现在也是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