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休整期转瞬而过。
山村夏日依旧蝉鸣聒噪、泥土气息绵长,只是对苏清鸢而言,这里再也不是困住她一生的牢笼。
而是彻底翻篇的过往。
临行清晨,天刚蒙蒙亮。
刘桂香和苏老实早早起床,忙前忙后收拾行李,态度恭敬又拘谨,半点不敢像从前那般随意支使、苛责半分。
他们将家里最好的被褥、干净衣物、晒干的山货一一打包,恨不得把所有能给的东西都塞进她的行囊里,试图弥补从前所有亏欠。
“县城花销大,这些干菜、笋子带着,能省一点是一点。”
“被褥铺厚些,城里宿舍潮,别冻着。”
“在学校好好读书,别省钱饿着自己,家里能挣。”
絮絮叨叨的叮嘱,带着迟来的愧疚与讨好。
苏清鸢安静看着,神色淡然。
迟来的温柔不是救赎,只是人性趋利的妥协。
若是她依旧懦弱卑微、落榜务农,他们不会有今日半分迁就。
她不拒绝他们的收拾,也不刻意热络,只淡淡开口:“东西够了。”
她早已在空间备好充足的细粮、干净衣物、常备药品、学习文具,远超这个年代普通学生的物资水平。表面只带简单行囊,低调朴素,不惹旁人非议。
收拾完毕,那辆乡镇奖励的崭新黑色自行车立在院门口,锃亮崭新。
这是她离开山村、奔赴县城的底气。
全村人都知晓今日苏清鸢动身去县城读重点高中,不少邻里早早站在村口目送,眼神复杂,有羡慕、有敬畏、有不甘。
曾经谁都可以踩一脚的山村女孩,如今已经彻底跳出泥沼,走向他们永远触碰不到的远方。
临行前,一道挺拔身影沿着村路走来。
陆峥休了短假,特意过来送她。
一身简单便装,褪去警服凛冽,多了几分清爽少年气,眉眼依旧沉稳清正。
“我送你到县城。”他开口,语气自然笃定。
九十年代山路颠簸,独自骑行数十里山路凶险不便,他不放心。
苏清鸢抬眸望他,轻轻点头:“好。”
无需过多客套,早已默契于心。
刘桂香和苏老实看见陆峥亲自相送,心里彻底踏实,连连道谢。
有公安保驾护航,自家女儿去城里读书,再也无人敢轻易欺负。
晨光破晓,薄雾散尽。
苏清鸢背上简单行囊,跨上崭新自行车。
车轮转动的那一刻,她没有回头。
身后是愚昧闭塞、恩怨纠缠的山村过往,是委屈、亏欠、阴私、算计尽数落幕的旧岁月。
身前是开阔长路、风起云涌的崭新未来。
陆峥步行跟在身侧,步伐从容,一路相伴。
两人一单车,沿着蜿蜒山路,缓缓离开生活十六年的小山村。
一路山野清风,满目绿意。
走出村口刹那,苏清鸢心底积压两世的沉重,彻底散去。
再见,泥泞过往。
你好,崭新人生。
……
半个时辰车程,顺利抵达县城。
九十年代的县城,远比乡镇繁华宽阔。
柏油马路平整干净,街道两旁楼房林立,商铺连片,自行车车流穿梭不息,处处是新鲜蓬勃的城市气息。
县重点高中坐落于县城中心地段,校门大气庄重,青石校门墙上,“勤学笃行”四个大字苍劲有力,门口往来皆是穿戴整齐、气质干净的城里学子。
和山村孩子的质朴土气截然不同。
这里,是整个县域顶尖学子的汇聚地,是寒门子弟跃龙门的第一道高台。
入校报到、登记信息、领取宿舍钥匙、分发书本校服。
全程流程顺畅,老师态度温和敬重。
全镇第一、破纪录特招生的名头,早已提前传到学校,所有老师都对苏清鸢印象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