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清欢是被一阵急促的叩门声吵醒的。
她睁开眼时窗外的微光才刚刚亮起来,比平时要早一些。叩门声又响了两下,急促而克制,像是敲门的人在极力压制着焦躁。
她翻身下床拉开门,云初站在门外。她穿着那天探废弃地脉时的青灰短打,腰间挂着那枚冰蓝令牌,头发比平时束得更紧了些,整个人紧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冰煞提前了。”云初一进门就直接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极快,“昨夜子时过后,废弃地脉入口附近出现了新的深蓝晶石凝结。位置比昨天推进了将近一里,速度比预想中快了至少一倍。”
廖清欢心中一凛:“快了这么多?”
“嗯,而且……”云初从怀中取出一只冰匣,匣盖透明,里面封着一枚比上次那枚更小的深蓝晶石。但这枚晶石的颜色和之前那枚不同,它的表面有一道极细的银白色纹路,顺着晶石的棱线走了一小截,像是一个刚长出来的记号。
廖清欢接过冰匣细看,那道银白纹路的走向和她从银纹下方感应到的通道结构方向一致,像是一块碎片身上的信息正在被同步到晶石表面。
“这枚晶石什么时候凝结的?”
“昨夜子时到丑时之间,位置在废弃地脉入口东北方向约半里处。”云初说,“附近没有其他异样,只有这枚晶石表面多了一条纹路。祖地长老们也没见过这种带纹路的冰煞结晶,让我务必带给你看。”
廖清欢把冰匣放在小几上,盯着那道银白纹路看了很久。如果她的推测没错,冰煞在加速扩散的同时,正在携带深层的结构信息向上渗透。那些信息原来只存在于银纹下方的通道里,现在开始通过冰煞结晶这种载体向地面传递。
“你先别回去,”她对云初说,“今晚之前我会给你答复。如果冰煞继续加速,我们可能需要提前行动。”
云初点了点头,没有追问“行动”是什么,起身便走了。廖清欢关上门,回到小几前再次仔细观察那枚晶石上的银白纹路,然后从枕下抽出她的六张纸,把新纹路和波形图、空间示意图分别对照。
结果让她心跳加速了半拍——银白纹路的走向和波形图尾部的弯折方向完全一致,且弧度相同。这说明冰煞结晶携带的信息不是随机的,它确实在复刻通道深处的边界结构。
她收好所有图纸,换好衣袍,推门直奔星核室。
慕容玄耀在。他站在石台边,深红衣袍垂落,松散的黑发披散在肩侧和背后,像是在她来之前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他听到脚步声转眸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云初来过了?”
“来过了。”她把冰匣放在石台上打开,“冰煞加速了,而且凝结出的新晶石表面带了纹路——和波形图末端的方向一致。”
慕容玄耀低头看向冰匣中的深蓝晶石。银白星光落在晶石表面,那道细如发丝的银白纹路在光线下微微反着冷芒。他看了很久,久到廖清欢以为他出了神,然后他伸出手,隔着冰匣的透明壁面,指尖对准那道纹路的末端:“它的终点,和我当年探查时最后一次感知到的屏障位置相同。”
“所以冰煞确实在从地下通道里带出信息,而且这些信息……是被屏障挡住的那些东西。”
他收回手,深红的袖口从冰匣上方滑过,目光却依旧落在那道银白纹路上:“屏障下方的东西,正在试图向地面传递信号。冰煞是它的载体。”
廖清欢心中那个“门而不是墙”的念头在这一刻又清晰了几分。如果屏障下方有东西在主动向外传递信息,那就说明那边不是死寂的,有某种存在正在用她能理解的方式和她对话。
“我们今晚就得下去。”她说,“冰煞加速了,留给我们打开门缝的时间比预想中更短。可能只有五到六天。”
慕容玄耀没有反驳。他盖好冰匣的盖子,将冰匣推到石台边缘靠近她的位置:“今夜子时,我来接你。”
他说完转身走回暗处,深红衣摆在地面无声划过一道暗红的弧线。廖清欢站在石台边看着那道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没有立刻离开。
夜里她提前一个时辰歇下,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是那枚深蓝晶石上的银白纹路、波形图尾部的弯折、以及那道淡金色亮线在黑暗中缓缓脉动的样子。她翻了个身,“小焰”贴着她的发际缩成暖暖的一团,火星在她枕边明明灭灭。
子时将至时她已经穿戴整齐等在冰门旁了。慕容玄耀来时和她记忆中每一次一样——深红衣袍在微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松散的黑发用暗色缎带束在脑后,露出整张轮廓分明的脸。他没有多言,侧身让开入口,她先迈步走了进去。
二人沿阶而下。穿过窄道、转过拐角、进入那片银白空间。光心依旧在中央脉动,节奏比前两夜略快了些,像是她的存在正在影响它的运行频率。廖清欢走到北侧墙壁前时,第一眼就注意到了变化——那道暗色裂痕边缘的淡金色亮线,比昨天宽了两倍不止。之前是草茎般的宽度,现在已经有小指那么宽了。
“它自己长开了。”她低声说。
慕容玄耀站在她身后半步,目光越过她的肩头落在那道亮线上:“在你离开之后、今夜之前,我没有触碰过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