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会影响到银纹下面的那道门吗?”
“会。”他的声音很平,但平得有些用力,“如果冰煞到达星核室下方时那道门还没有完成开放,冰煞会把门重新封死。封死的速度和渗透速度成正比。”
也就是说,他们最多只有十天时间。十天内如果不能让那道门打开到可以穿过或确认内部情况的程度,冰煞就会把一切恢复原状——甚至比原状更糟,像溃堤时冲进来的泥沙把打开的门缝重新灌满。
“那我们先下去。”廖清欢说,“今夜再试一次。”
慕容玄耀没有多言,侧身让开石台基座的位置,她蹲下,指尖落在银纹主干线上。银纹亮起,入口敞开,二人沿阶而下,穿过窄道,抵达那片银白空间。
光心依旧脉动,和昨夜一样缓慢而规律。她走到北侧墙壁前,那道暗色裂痕边缘的细亮线还在,和昨夜一样细如发丝,像是从未变过。但她走近之后就发现了一件事——那道亮线虽然宽度没变,但颜色从昨夜的单薄暖白变成了稍微深一些的淡金色,像是隔着门缝透进来的光在缓慢升温。
她把掌心贴上银纹,像之前两次一样放着,让自己单纯地“存在”在那里。
光心跳了一拍。裂痕边缘的淡金色亮线缓缓变宽,从发丝粗细变成了一根草茎的宽度。然后那道低沉的嗡鸣又出现了,比昨夜更清晰一些——不再是模糊的余响,更像是一段被压缩到极细的长音正在试着展开。
嗡鸣持续了大约十几息,然后缓缓退去。但这次的嗡鸣在退去时,尾部有一点微小的起伏——像是那段长音的末端有一个小小的拐弯,像是某种信息的雏形。
廖清欢收回手,看向慕容玄耀:“你听到了吗?最后那一下……有一个小小的起伏。”
“听到了。”他站在她身后半步的位置,深红的袖口垂落在她视线边缘。银白的暖光映着他的侧脸,他的目光落在那道淡金色亮线上,焦点在极远的地方,像是在追踪那道弦音尾部那微小的起伏究竟落在了何处。
“……那可能是一种信号。”他过了很久才开口,“如果把那个起伏标记出来,或许能拆解出含义。”
廖清欢愣了一下,随即心中一动:“你能记住那个起伏的波形吗?”
“能。”他说得很肯定,又顿了顿才继续,“但这种波形,我没有见过。”
廖清欢没有再问。她退开一步,让出银纹的位置:“那你再记一下。等你记住了,我们回去。”
慕容玄耀看了她一眼,没有问为什么这么赶,只是走上前一步,站在她让出的位置上。他没有触碰银纹,只是站在那道亮线正前方,阖上眼站了很久。银白的光心和淡金色的亮线一同映在他深红的衣袍上,在他紧闭的眼睑下投出浅浅的光痕。
约莫过了三十息,他睁开眼:“记下了。”
廖清欢点了点头:“回去再说。”
二人沿阶而上。走回到星核室时廖清欢没有立刻转身走,而是在石台边缘站定,看着慕容玄耀把入口合拢。黑色镜面恢复平整的瞬间,她开口了:“那个波形……如果我能帮你看懂它,你觉得那里面会有什么?”
慕容玄耀的手从石台边缘收回,深红的袖口垂落下来:“可能是一段坐标,也可能是一段记录。无论是什么,它在那里躺了至少三百零七年。它一直在等某个能听到它的人。”
廖清欢站在青铜灯旁边,没有立刻回答。这句话里那句“它一直在等某个能听到它的人”落在她耳朵里时,她的指尖在衣袖下无声地收拢了一下,什么也没有说。
“……明晚,我会试着把那个波形画出来。”他再度开口,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没有多余的修饰,“如果你能认出它,告诉我。”
她点头道:“好。”然后转身向石阶走去。走了几步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它等了三百零七年,不差这一晚。你今晚也歇一歇。”
她说完继续往上走了。身后的星核室里,青铜灯的银白灯焰安静地亮着,她隐约感觉到身后的目光在她背上停留了比她预想中更长的时间,但她没有回头。
回到侧室时夜已经深了。她坐在床边把今夜的所有细节重新过了一遍,那道淡金色的亮线,弦音尾部那个微小的起伏,还有慕容玄耀说“记下”时那种笃定的语气。
她在纸上写道:“弦音中有信息片段,疑似信号。门缝颜色变深,从暖白变淡金。预计剩余时间:十天左右。”
她把纸收好,躺下来。
“小焰”缩在枕边,暖融融的火星挨着她的额头。她闭上眼,在黑暗中静静躺了许久,终于在半梦半醒之间,隐约听见了一段极远极轻的嗡鸣——它在她意识的边缘徘徊,尾部那个微小的起伏像是漂浮在深海里的半个符号,等着某个人来把它从水底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