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清欢僵在真殿门口,看着那个距离自己脚尖不到三步、还在袅袅冒烟、边缘流淌着暗红熔岩的焦黑大坑,感觉自己的CPU(大脑)快要过载烧毁了。
【虫子?】她脑子里机械地重复着这个词,【从那里……钻进来?】
【老板你管这种能悄无声息潜入真殿、逼得您老人家亲自出手、还用净世炎犁地三尺的玩意儿叫‘虫子’?!】
【这‘虫子’是星际异形还是深渊恶魔啊?!动静也太大了点吧!您这哪是‘杀虫’,您这是‘暴力拆迁’+‘地质改造’啊!】
她感觉自己的腿有点软,很想一屁股坐地上,但残存的理智(和求生欲)让她死死钉在原地,只是脸色白得跟刷了层墙漆似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
慕容玄耀就那样侧卧在王座上,静静地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暗夜之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冰冷的审视,仿佛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击,只是随手拂去一粒尘埃。
他在等她的回答。
廖清欢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干得像砂纸),用尽全身力气,才让声音不那么抖:“该……该死!道君英明!任何……任何胆敢擅闯真殿的……‘东西’,都该死!”语气要多坚决有多坚决,眼神要多崇拜有多崇拜(演的)。
心里却在疯狂刷屏:【我敢说‘不该死’吗?!我敢吗?!说‘不该死’下一秒那个坑里烧的就是我了吧?!老板您这根本不是问问题,是‘死亡单选题’啊!】
慕容玄耀对她的回答似乎并不意外,也没什么特别的表示。
他只是依旧那样看着她,目光在她惨白的脸、颤抖的嘴唇、还有那双强装镇定却难掩惊惧的眼睛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他忽然问了一个更莫名其妙的问题:
“你怕么?”
廖清欢:“???”
【怕?!我当然怕啊!我怕得要死好吗!您这问题问得跟问鱼‘你淹水吗’一样离谱啊老板!】她内心咆哮,但嘴上还得继续演:“怕……弟子……弟子修为低微,见识浅薄,从未见过如此……如此威能,一时失态,让道君见笑了。”声音越说越小,头也低了下去,一副“我很怂但我努力承认”的乖巧模样。
慕容玄耀没说话。
真殿内又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星空阵图缓缓旋转的嗡鸣,和那个焦黑大坑里熔岩“滋滋”的细微声响。
廖清欢低着头,不敢动,感觉每一秒都比一个世纪还漫长。掌心的烙印还在微微发烫,提醒着她刚才那“紧急召唤”的余威。
就在她以为老板又要开始漫长的“沉默注视”时——
“噗。”
一声极轻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音,从她左肩附近传来。
廖清欢下意识地侧头看去。
只见一点纯白的火星凭空冒出,迅速拉伸、勾勒、凝聚……最后,又变成了那只熟悉的、巴掌大小的、由净世炎构成的——
火焰蝴蝶。
蝴蝶扇动着翅膀,轻盈地落在了她的左肩上。微凉的触感传来,翅膀边缘洒落的火星飘过她的脸颊,带着净世炎特有的纯净(且危险)气息。
廖清欢身体一僵,动都不敢动。
【又来了!‘老板的注视(实体化)’!这次是常驻了?还是临时的?】她内心哀嚎,【这算啥?‘贴身监控升级版’?还是‘惊吓补偿礼物’?】
火焰蝴蝶停稳后,就不再动了,像个精致的、会发光的肩饰。
慕容玄耀的目光,也随之落在了那只蝴蝶上,然后又移回廖清欢脸上。
“带着它。”他淡淡开口,声音透过净世炎传来,依旧没什么起伏,“它认得路。”
认得路?
廖清欢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是‘导航’功能常驻化了?以后我想去哪儿(被允许的地方),就不用等老板‘召唤’,直接跟着蝴蝶走?】
【这算……‘员工内部通行证(带GPS)’升级了?】
她还没想明白,慕容玄耀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似乎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倦怠?
“凝晶室,太小了。”
廖清欢:“!!!”
【什么意思?!老板嫌我蹲的‘单间牢房’太小了?要给我换个大点的‘宿舍’?还是……允许我扩大‘活动范围’了?!】她心脏砰砰直跳,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王座方向。
慕容玄耀却已经闭上了眼睛,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随口一提。
“退下吧。”
依旧是那平淡的三个字。
但这次,廖清欢明显感觉到,殿内那种凝滞压抑的气氛,随着他闭眼,似乎缓和了一点点?
她不敢多留,连忙躬身:“是,弟子告退。”
然后,保持着低头姿势,慢慢后退。肩膀上的火焰蝴蝶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了晃,但没有飞走。
直到退出真殿大门,石门在身后关闭,廖清欢才长长地、无声地松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又湿了一片。
她站在步道上,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又侧头看了看肩上那只安静如鸡的火焰蝴蝶。
蝴蝶翅膀微微开合,散发着柔和的微光,在幽暗的甬道里格外显眼。
【所以……】她整理着混乱的思绪,【老板突然发疯(杀虫),把我紧急叫过去,就为了问我‘虫子该不该死’?然后给了我一个‘常驻导航(监控)蝴蝶’,还暗示我‘活动范围’可以扩大了?】
【这逻辑链……我怎么有点接不上呢?老板的脑回路是不是比‘空间褶皱’还扭曲啊?!】
她摇了摇头,决定放弃理解这位终极BOSS的思维模式。
反正,目前看来,结果是“好”的?至少没被烧死,还多了点“自由(相对)”?
她跟着肩上的火焰蝴蝶,往凝晶室方向走去。
路上,她尝试着在意识里跟这只“新同事(?)”沟通:
【嗨?蝴蝶兄?能听懂我说话吗?】
火焰蝴蝶毫无反应。
【老板说‘它认得路’,那……除了回凝晶室,还能带我去别的地方吗?比如……花园?】
蝴蝶依旧安静。
【好吧,看来只是个‘自动导航程序’,没有交互功能。】廖清欢放弃了,但看着它翅膀上跃动的纯净火焰,忽然灵光一闪。
【净世炎……小焰?】
【嗯,‘小焰’这名字不错。既符合你的本质,又比‘小导航’‘小监控’好听多了。】她对着肩头的蝴蝶小声嘀咕,“以后就叫你‘小焰’了,同意吗?”
火焰蝴蝶翅膀轻轻扇动了一下,洒落几颗细碎的火星,仿佛在回应。
廖清欢笑了:【行,那就是同意了。】
接下来的几天,廖清欢的生活模式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小焰”似乎真的“认得路”,而且权限比她想象的要高。
首先,它确实能带她回“花园”。
第二天,当廖清欢完成“日常维护”后,试探性地对着停在棺盖上的“小焰”说了一句(自言自语):“好闷啊,要是能去‘花园’透透气就好了……”
话音刚落,“小焰”就扇动翅膀飞了起来,在她面前绕了一圈,然后朝着石门方向飞去。
廖清欢赶紧跟上。
石门自动打开。
“小焰”熟门熟路地带着她穿过甬道,来到那面玄色晶壁前,一头撞进去(开门),进入了那个生机盎然的隐藏花园。
廖清欢再次站在灵泉边,闻着草木清香,心情复杂。
【所以,‘花园’真的成了我的‘特许活动区域’之一了?】她看着停在晶叶草上的“小焰”,【这算不算‘带薪(囚禁)休假胜地’?】
她没敢多待,逛了一圈,摸了摸灵砂(手感真好),看了看灵植(长势良好),喝了口灵泉(这次大胆了点),然后就跟着“小焰”回去了。
一来是怕待久了老板不高兴(虽然是他允许的),二来也是保持“虚弱病人不宜久留室外”的人设。
其次,“小焰”似乎还能带她去一些……她之前不知道的地方?
这天,她刚给“凝露点-乙一”充完电(枯竭度降到97.5%),百无聊赖(演的)地对着空气念叨:“整天就是凝晶室和花园,有点无聊啊……”
“小焰”立刻飞起,这次没有往花园方向,而是朝着凝晶室另一侧、她从未去过的甬道飞去!
廖清欢心中一凛,赶紧跟上。
这条甬道更加狭窄曲折,墙壁上的符文也更加古老晦涩,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破损和黯淡。
“小焰”带着她七拐八绕,最终停在了一扇……锈迹斑斑、布满了灰尘和蛛网的玄铁小门前。
小门紧闭,门上没有任何标识,只有角落里刻着一个几乎磨平的、歪歪扭扭的符文,看起来像是“废”或者“弃”的一部分?
【这是……废弃区域?仓库?还是什么不该来的地方?】廖清欢停下脚步,有点迟疑。
“小焰”停在小门前,翅膀轻轻扇动,没有撞门,也没有其他动作,就这么悬停着。
像是在说:“路我带到了,进不进你自己看着办。”
廖清欢犹豫了几秒。
老板(通过“小焰”)把她带到这儿,是什么意思?测试她的胆量和好奇心?还是……这里真的有什么她“该看”的东西?
她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尝试着推了推小门。
“嘎吱——!!”
一声刺耳难听的、仿佛几百年没上过油的摩擦声响起!
小门竟然被她推开了!门轴处掉下簌簌的灰尘和锈渣。
门后,是一个不大的、堆满了乱七八糟杂物的小房间。
光线昏暗,只有“小焰”身上散发的微光勉强照亮。
廖清欢眯着眼,适应了一下光线,才看清里面的情形:
房间很乱,到处是破损的玉简、断裂的法器残片、黯淡无光的矿石、还有一些干枯的、认不出原型的植物标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腐的灰尘味和淡淡的、类似金属锈蚀的怪味。
看起来像个……废品回收站?或者失败实验品堆积处?
“小焰”飞了进去,在一堆破烂上空盘旋。
廖清欢小心翼翼地走进去,避开地上的杂物,开始打量。
没什么特别有价值的东西。那些玉简大多内容残缺或彻底失效,法器残片灵气全无,矿石也是普通货色(至少以她浅薄的认知看来)。
她正觉得有点失望,准备退出去时,目光忽然被墙角一个不起眼的、半埋在灰尘里的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灰扑扑的、类似罗盘或者日晷的圆形金属盘。
金属盘表面刻满了复杂精细的刻度和小字,但大部分都被污垢覆盖,中央的指针(或者别的什么指示物)也歪斜着,一动不动。
廖清欢心中一动。
她走过去,蹲下身,拂去金属盘表面的灰尘。
灰尘下,露出了更多的刻度和文字。那些文字非常古老,她一个都不认识,但刻度的排列方式,还有中央那类似晷针的结构……让她想起了前世(原宇宙)见过的某种古老的天文或测量仪器?
【这玩意儿……有点意思。】她拿起金属盘,入手沉甸甸的,冰凉。尝试着注入一丝微弱的心焰能量(通过晶石碎片间接引导),金属盘毫无反应。
她又尝试着调整了一下中央那根歪斜的“晷针”。
“咔哒。”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听不见的机括声。
“晷针”竟然被她掰动了一点,指向了某个刻度。
与此同时,金属盘边缘,一个极其微小、几乎被灰尘完全堵塞的凹槽里,忽然极其微弱地闪了一下!闪了一下就灭了,快得像错觉。
但廖清欢的扫描系统捕捉到了!
那是一丝极其微弱的、与晶石碎片和“凝露点”都不同的、带着某种“指向性”和“空间波动”的能量反应!
【这难道是个……‘指南针’或者‘定位器’?指向某个特定地方?】她心跳加快了几分。
她尝试着再次注入能量,调整“晷针”,但那微光再没出现过。金属盘又恢复了死寂。
【能量不足?坏了?还是需要特定条件激活?】她不确定。
但她知道,这东西可能不简单。
她看了一眼肩头的“小焰”,又看了看手里的金属盘。
【老板让我来这儿,就是为了让我发现这个?】她心中猜测,【是测试我的‘眼力’?还是……真的想给我点‘线索’?】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金属盘上的灰尘大致擦了擦,然后小心翼翼地收进了怀里(和晶石碎片、灵液玉瓶放在一起)。
不管老板什么意思,这东西先拿着,以后慢慢研究。
“小焰”见她收了东西,便不再盘旋,转身朝着来路飞去。
廖清欢跟着它离开了这个“废品间”,回到了凝晶室。
接下来几天,“小焰”又带她去了几个类似的地方:一个堆满了废弃阵旗和符纸的房间(她捡了几张还算完整的、看不懂的符箓);一个有着干涸小水池、池底铺满五彩卵石(但灵气全失)的露天小院(疑似废弃药圃);还有一个墙壁上刻满了杂乱无章剑痕和焦痕的练功房(残留着极其微弱的、暴戾的剑意,让她很不舒服,很快退出来了)。
每次去这些地方,“小焰”都只是带路,从不干涉她做什么。她有时会捡点看起来有点意思(或者纯粹是觉得好玩)的破烂,有时只是看看就走。
她也渐渐摸清了规律:“小焰”似乎会根据她无意识的“抱怨”或者“流露的兴趣”,带她去相应的、权限允许的“隐藏区域”。这些区域大多废弃、偏僻、没什么危险(目前看来),但偶尔会有意想不到的发现(比如那个金属盘)。
这让她在凝晶室的日子,多了一种“开盲盒”式的期待感和……“给老板打工(探索地图)顺便捡垃圾”的既视感。
廖清欢对那个灰扑扑的金属盘很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