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过澡之后许澈坐在床沿。程屿洗完出来,头发还在滴水,用毛巾擦了两下就搭在椅背上。他坐在另一张床上,靠着床头。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陈默发了条消息。”他说。
许澈抬起头。
“说他在新学校。图书馆前面有一棵比这边还大的香樟树。拍了张照片发给我。”程屿把手机屏幕转过来。照片里是一棵香樟树,阳光从树叶缝隙漏下来,树干旁边站了一个人,浅色短袖,左手抬起来比了个模糊的姿势。
“他主动发的。”
“嗯。”程屿把手机收回去,点了几下屏幕,大概回了消息。然后放在床头柜上。
“其他人呢。”许澈问。
“赵燃前天在朋友圈发了条动态。说暑假在实习,公司旁边有个咨询中心。配了一行字:‘还在去’。”
“还在去。”许澈把这三个字在脑子里念了一遍。
“沈昭呢。”
“没发动态。但周牧发了一张照片。操场上,快天黑拍的,有两个影子。配了三个字:‘走完了’。”
许澈听着。上学期沈昭不在操场上走,水杯距桌沿三指,餐巾纸折成方块。上周她在自习室,杯子随手放,放完没调。程序松了。周牧发空跑道,说“走完了”——不是“我们一起走完了”,是“走完了”。距离不再精确。不需要主语。
“白芷没发东西。”程屿把手机拿起来确认了一下。
“她很少发。就七月初二号给我发了一个数字。三十七。”
许澈把手放在膝盖上。白芷还在数。她不变。三十七是去年九月四号的数据,她记到现在。
“李阳呢。”程屿问。
“李阳也发了消息。问我暑假在哪。我说在黄山。他说他在老家打暑假工。还说‘下次回来一起去吃那家面馆’。”
程屿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大家都没好。但都在往前走。”
许澈靠着床头。床单是洗过的棉布。“嗯。都没好。都在往前走。”
陈默在新学校拍香樟树,主动发照片。
赵燃还在去咨询中心,自己写“还在去”。
沈昭不发动态,但周牧拍了两个影子。
白芷不发近况,只发数字,她还是老样子。
李阳在打暑假工,约下次吃面。程屿爬到了山顶。
没有被治好。都不是终点。但都在走。
程屿翻了个身,面朝窗户,把被子拉上来盖到胸口。“明天去不去那个村子了。离这边半小时车程。”
“好。”
程屿闭上眼。几分钟后呼吸变匀了。窗帘上印着枇杷树的影子,晃了一下。
许澈靠在床头,把笔记本翻到空白页,拿笔在页首写日期。笔尖停了片刻。窗外的叶子密密地铺在窗框里。他把笔和笔记本放下来,伸手关了台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