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午才去过校医院拿药——这学期最后一次复诊,低钾已经纠正了,体重正在回升。
走到操场边时她慢了一步,脚掌落地之后后跟没有立刻跟下去,像在想什么事情,然后脚后跟落下去,继续走。没有停下来。背挺得笔直。
她没有往操场这边看。她的手腕上还戴着那条红色编绳手环,手环下面那截旧痕今天被袖子挡了大半,看不太出来。
许澈没有叫她。她也没有往操场看。
许澈看着她的背影从操场边走过,然后消失在图书馆的方向。
他低下头,看着笔记本上的那行字。
然后又拿笔,在“我需要坐着”下面加了一句:“不是帮他们。是自己。”
写完把笔帽套上,笔记本合起来,放进书包。书包拉链拉到头。站起来看到台阶留了一个浅色印子——他坐得太久,在台阶上留下了水印。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印子,边缘已经开始模糊,水分正在往水泥里渗,过一会儿就会消失。
晚上八点,宿舍。
许澈把笔记本放在桌上。翻开的那页还是操场上的那两行字——“我需要坐着。不是帮他们。是自己。”
李阳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双袜子。“你下午去哪了。”
“操场。”
李阳把袜子丢进脸盆里,又看了他一眼。袜子有一半搭在盆沿上,他没管。
“你还好吗。”他说了半截,然后停住了。
他从桌上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底在桌面上磕出轻轻的一声。
许澈看了他一眼。“还好。坐着。帮自己。”
“嗯,那挺好的。”李阳说。
他把脸盆端起来,推开洗手间的门。洗手间里的灯光从门框边切出一小条,然后被关在门里面。水流声从门缝里传出来,盆壁在不锈钢水槽里缓慢地磕了一下,然后水声盖过了盆声。
许澈把目光移回笔记本上,然后合上。
窗外空调室外机没有响。远处的教学楼教室里还有灯亮着,有人在教室背书备战明天的最后一门考试。
他听了一会儿,没有听清内容。然后翻身面朝墙。
墙上那条裂缝还在。他伸出手,拇指摸了一下裂缝的边缘,还是细小的灰。然后把手指收回去,被子拉到肩膀。闭上眼睛。
坐着让自己先不垮。不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