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苏特急着出门,刚站起身,凳子“咣当”一声响,“哎哟!”苏特慌忙回头,只见姚清珏摔在地上,眉头拧成一团。他和玉儿连忙将她搀回椅子上。
“伤到哪了?都怪我太急。”苏特半蹲着,声音里全是自责。姚清珏咬着下唇,指了指右脚踝,额上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玉儿蹲下身,轻轻撩起她的裙摆,踝骨处肿起一个青紫色的包。
“需要栀子和红花。”玉儿站起身,快步走向柜台,“掌柜的,麻烦给我朋友打一桶冷水,谢谢。”待到姚清珏将脚浸入冰凉的井水里,玉儿把苏特拉到一旁,压低声音:“我去找草药,你照顾她。这里不对劲,千万当心。”
玉儿的身影消失在长街的人流里。苏特坐到姚清珏身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倒是姚清珏先开了口:“一点小伤,很快就能好,别太担心。”
“要不是我那么冒失……”苏特垂下眼睛。
“霍苏特,真的没事。”姚清珏笑了笑,“以前跳舞也崴过脚,恢复得很快的。”她环顾四周,见餐馆里只剩下零星几桌客人,目光落回苏特脸上,“好想再听你笛声。”
“好的,等等。”苏特起身问了掌柜,回到座位,横起竹笛,悠扬的笛声像清风穿过翠竹。一曲终了,姚清珏轻轻拍手,眼里亮晶晶的。
“水有些热了,能帮我换一桶吗?”
苏特点点头,顺手将竹笛插进腰带,招呼伙计一起抬着水桶往后厨走。刚拐过走廊,身后突然传来一片尖叫:“獠兵来了!救命!”那是姚清珏的声音。苏特来不及多想,撒腿冲回前厅。只见桌椅歪倒,碗碟碎了一地,姚清珏也不见踪影。
苏特冲出大门,长街上的行人早已散尽。一群獠兵正架着姚清珏往远处跑,苏特毫不犹豫地追了过去。
玉儿手握弯刀赶回餐馆,只见桌椅歪倒,满地狼藉,苏特和姚清珏已不见踪影。她心头一紧,转身奔出大门。
“霍苏特,救我!”苏特顺着呼救声,一路跑到长街尽头,獠兵们忽然消失了。他放慢脚步,警惕地环顾四周。前方矗立着一座宏伟的殿宇,朱漆大门半掩,门梁上写着:中心大殿,一股腐臭味从门缝里渗出来。
苏特咬咬牙,推门走了进去。身后大门轰然关闭,四周一片黑暗。片刻间,火把亮起,将大殿照得通明。台阶之上,邱静蓓端坐在太师椅,两侧立着数十名獠兵,姚清珏被反扭着胳膊,头发散乱,脸上挂着泪痕。
“放了她!”苏特指向邱静蓓,声音稚气未脱,却字字掷地。
邱静蓓放声大笑,“放人?行啊,”她慢悠悠地说,“把竹笛交出来。”
“霍苏特,不要!”姚清珏拼命摇头,声音哽咽,“那是你妈妈给你的——”
“闭嘴。”邱静蓓眼皮都没抬。
苏特左手攥拳,右手摸向腰带,取下竹笛,虎斑纹在笛身上闪过。
“不交她就活不了!”邱静蓓恶狠狠地威胁。苏特抬起头,看着清珏的眼睛。清珏眼里全是绝望,但依然摇头。
“真正的力量,不是毁灭,而是守护。”苏特深吸一口气,“先放人。”
邱静蓓冷笑一声,朝獠兵扬了扬下巴。獠兵松开手,把姚清珏猛地推下台阶。苏特忙上前扶住,姚清珏顺势扑进他怀里,脸埋在他胸口,轻声说了一句:“霍苏特,谢谢你给我的生日礼物。”说完直接从苏特手中抽走了竹笛。
苏特一愣,生日礼物?
他低下头,只见眼前的“姚清珏”变了模样:红唇烈焰,妖媚笑容,三角眼里闪着得意的光。
“你是巫君薇!”
苏特猛地推开她,踉跄后退。巫君薇和邱静蓓同时放声大笑。
“你……卑鄙。”苏特满脸通红。
邱静蓓收起笑容,冷冷挥手:“把这小子关到后花园去。”獠兵一拥而上,扭住苏特的胳膊将他带走。
围墙上,玉儿伏在瓦片间,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她咬着嘴唇,压抑住心中的怒火。现在冲下去,只会一起被抓。
獠兵押着苏特穿过一道不起眼的小门,消失在黑暗深处。玉儿心中默记,无声地滑下围墙,隐入长街的巷弄。
“叮当,这就是我们的新家:中心大殿。”巫奎丛笑眯眯地对叮当说。
“这里好漂亮。”叮当眼睛都看不够。
“饿了吧。马上就好。”巫奎丛亲自下厨做了一桌美食。红烧鱼、糖醋排骨、粉蒸肉、莲藕汤……热气腾腾地摆满了整张桌子,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叮当看着满桌菜肴,眼睛瞪得溜圆,使劲咽了咽口水:“巫大哥,这些都是给我的吗?”
“当然。”巫奎丛戴着厨师帽,亲自摆好碗筷,“快尝尝。”
“谢谢巫大哥。”叮当拿起筷子大快朵颐。不停地赞叹:“巫大哥你做的菜真好吃!比莲果还好吃!”巫奎丛也不动筷,只是托着下巴,偶尔提醒一句“慢点,别噎着”。
吃到一半,巫奎丛随口问:“叮当,你们去南海做什么呀?”
叮当正埋头对付红烧鱼,不假思索地回答:“去找雀翎呀!”说着放下筷子,转身从背包里掏出赤金色的羽毛扇,“巫大哥你看,这就是雀翎!扇面会发光呢,好看吧。”
巫奎丛接过扇子,啧啧称赞:“真漂亮,叮当真厉害。”他眯起眼睛,借着烛光细看扇面上流转的金色纹路,笑意又深了几分。
趁叮当低头喝汤的工夫,他将扇子轻轻一拢,悄无声息地滑入了袖中。
“来,再尝尝这道点心。”他不慌不忙地把一碟桂花糕推到叮当面前,语气愈发和蔼,“这么能干的孩子,你哥哥一定很疼你吧?”
叮当伸向桂花糕的手停住了。
“……他才不是我哥哥。”叮当闷声说完,把一整块糕塞进嘴里。
“好好好,”巫奎丛连忙摆手,语气里带着打抱不平,“不提他。你这么有本事,本来就不该整天被人管着。依我看,你才是最厉害的。”
叮当低下头,睫毛扑闪了两下,没有说话。
饭后,巫奎丛把叮当领到正厅,变戏法似的捧出一套华丽的礼服:金线绣着云纹,领口缀着珍珠,在烛光下流光溢彩。他亲自帮叮当换好衣裳,又取出一顶小巧的金冠,端端正正地戴在他橘色的头发上。
“真合身。”巫奎丛退后两步,上下打量着,露出满意的笑容,“叮当,从今天起,你就是素涟之国的王子,再也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接着巫奎丛拍了拍手,三名獠兵应声而入,齐刷刷跪在叮当面前。
“从今天起,你们就是王子的贴身侍从。保护他的安全,明白吗?”
“遵命!”三名獠兵齐齐叩首。
叮当站在大殿中央,摸了摸王冠。獠兵跪在他脚边,烛火将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朦胧的金光。
“拿到了吧。”邱静蓓坐在凳子上,把玩着竹笛,看到巫奎丛走进来,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肥胖的巫奎丛挤进房门,拿出羽毛扇刚想扇风,巫君薇一把夺过去,扇了两下说:“这玩意还挺好使的。”
“变来变去真麻烦。”巫奎丛喘着气说。
“看好了,还要靠他拿到另外两个神器。”邱静蓓瞪了一眼说。
“还得辛苦你哟,老爸。”巫君薇在胖子肩上轻拍两下说。
日复一日,仿佛过了百年,又感觉还在昨天。叮当已经不记得莲果的味道,美食堆满餐桌,却总也吃不饱。三名侍从寸步不离,说是保护,更像看守。头上金灿灿的王冠,沉得让他脖子发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