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涟之国的大街早已残破不堪:青石板路从中间裂开,像被巨爪撕扯过的伤口。缝隙里积着黑沉沉的污水,火光掠过时泛起一层油腻的光。
夜色压得很低。巷子深处忽然传出孩童的啼哭,又戛然而止,像是被这黑夜生生吞了下去。
沿街商铺门窗紧闭,门板上歪歪扭扭贴着封条,纸角在风里簌簌地抖。只有街尾那家酒馆还活着,昏黄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里面炸开一阵獠兵的喧哗。
一队獠兵举着火把走过长街,“哐,哐,哐”一声接着一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火光照亮青灰色的面孔和外露的獠牙,影子被拉得又长又歪,从地面爬上墙头。酒馆里,几个獠兵敞着衣襟,大口灌酒,满嘴污言秽语。掌柜缩在柜台后面,两只手攥在一起。
长街尽头,中心大殿的轮廓从夜幕里浮现,像一只蹲伏的巨兽,脊背压着整个天空。
大门两侧,两个持戟的獠兵一动不动,火光在铁戟上流淌,他们的眼睛藏在阴影里,只有瞳孔反射出两个冷红的光点。
跨过门槛,院子里是一片死去的莲池,曾经碧绿的莲叶,如今浸在发臭的水里。岸边的树木枝条扭曲,交错着指向夜空,像一只只攥紧的鬼爪。
正厅内烛火摇晃,将两个巨大的影子投在青石壁上。
王座前,一颗硕大的狼头喘着粗气,嘴角挂着干涸的血丝,三角眼里满是暴躁,绿光扫过殿内,他抖了抖身上的锦袍坐了下去。
幔帐后隐约可见的人影:狈精斜倚在榻上。红唇如刚沾了血,细长的三角眼微微上挑,正盯着自己涂满暗紫色的尖长指甲。御医跪在一旁,双手发颤地取出箭头。那张妖媚而冷酷的脸上没有一丝变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狼怪挥了挥手,獠兵退去。烛火黯淡。大殿的轮廓重新被夜色吞没。
素涟之国的上空,没有星星。
“两个废物!”吼声炸开,烛火猛地一缩。狼怪和狈精连滚带爬翻下榻,扑通跪倒,浑身筛糠。
“变成他们父母的模样,还是搞砸了,真是无能!”那声音无根无源,从四面八方压过来,阴冷入骨。
狼怪脑袋贴地,大气不敢出。狈精心一横,强撑起笑,嗓音又软又腻:“大王,那个大男孩太机灵了……下次绝不会失手。”尾音拖得老长,楚楚可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