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琳的目光从周己脸上移到妄已脸上,又从妄已脸上移回。她抿了一下嘴唇,那个动作很短促,然后她靠回了门框上,手臂重新抱起来。
"行。"她说,"我跟着你走。"
周己没有看她。他偏头看向窗边的徐朗。妄已的刀还停在原位,刀尖距徐朗的胸口大约两臂的距离,不近不远。
"你呢?"
徐朗的后背紧贴着窗玻璃,玻璃外面是灰白的天空和一截电线杆。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双烧干的、焦黑的眼睛在帽檐底下闪了一下,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更哑:"你觉得前台是同伙,我跟着你。但——"他顿了一下,"如果你有一天觉得我也是食材,我也会跟着你走到最后。这句话我放在这儿了。"
周己看了他两秒。然后他对妄已点了一下头。
妄已把刀收了回来。但他没有把刀还给周己。他握在手里,转了一圈刀柄,像在习惯它的重量和重心,然后他拉开房门走了出去。沈玉琳侧身给他让路,走廊里的光从门外涌进来,把妄已的背影切出一道细长的暗影。
他下楼了。
楼下传来一声很短的、像凳子被碰倒的声响。然后是妄已低低的、平直的说话声——听不清内容,大概只有两三个字。接着是另一个声音,沙哑的、困惑的,问了一句什么。
回答是一声极短的气音。像有人被猛地捂住了嘴之后喉咙里挤出来的最后一点空气。
周己站在房间门口,门开着半扇,走廊里的光从门缝里涌进来落在他的鞋面上。他没有走出去,就这么站着,听着楼下的声响由动到静,最后只剩下地砖上有什么东西被缓慢拖动的摩擦声,像布料蹭过粗糙表面时的闷响。
大概过了一分多钟,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妄已的脚步声,一步步踩着台阶往上,节奏均匀。他走到二楼走廊的时候停了一下,在楼梯拐角站了两秒,然后把一把滴着暗色液体的猎刀递还给周己。刀柄上沾了一些,他的手指也是,但不多。
"谁?"周己问。
"冲锋衣那个。昨晚他住在一楼单间。"妄已的声音还是平的,"他说他什么都没看见。我说我知道。然后他就不说话了。"
周己接过刀,用外套内侧的布料擦了擦刀柄和刀身。暗色的液体渗进面料里,洇开一小片深痕。他把猎刀插回腰带里,刀柄贴着肋骨,凉的。
他回到房间里坐下。妄已在门口站了一下,没有进来,只是背靠在门框边,双手插进裤兜里,微低着头。走廊里的光落在他后颈上,把那里的浅青色血管照得隐约可见。
徐朗从窗边走开了两步,额头抵着玻璃,看着楼下街道的方向。沈玉琳还靠在门框的另一侧,沉默了很久。
"如果前台真的是供应商,"她最终开口,"那今晚她还会开门。"
"她今晚还会在值班。"周己说,"老时间。我们要在她开门之前先到。"
"然后呢?"
周己靠在床头,手指搭在猎刀的刀柄上,指腹蹭了蹭刀柄末端那道细长的凹槽。走廊的光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一条细线,他沿着那条光线的边缘慢慢描了一遍。
"让她主动说出来。"
楼下传来旅馆大堂玻璃门合上的声响,然后是前台短发女人絮絮叨叨的、像在整理什么东西的声音。那声音从一楼传上来,隔着一层楼板,模糊而细碎,像纸页被翻动时发出的沙沙声。
妄已在门框边偏过头,朝楼梯口的方向看了一眼。楼下那声音还在继续,没有停,也没有变调,平稳得像一座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