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己的心口猛地一紧。四个狼人投二号,阿寻投刑安。四票对一票。
但是——沈姐那票算数吗?她作为幽灵狼,她投的票究竟在物理世界里算数还是狼视野里内部沟通?周己忽然意识到自己从来没确认过这一点。
投票结果弹出来的那一刻,他想骂人。
- 二号(低马尾女)——三票
- 十号(刑安)——两票
- 八号(周己)——一票
- 七号(小满)——一票
- 一号(林鹿)——一票
沈姐那票消失了。幽灵狼的投票不算物理票数。
【放逐目标:二号玩家。三票。】
低马尾女人慢慢抬起头。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刻。她看了周己一眼,那个眼神冷淡得像冬天早晨的湖面,然后她平静地开口:"我确实死过一次了。这是第二次。"她微微扯了一下嘴角,"杀了我就等于杀两个。"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天花板裂开了。掉下来的是三根银针,从她的头顶、后脑、颈椎三处同时刺入。她的身体猛地抽紧了一下,然后软了下去,像一株被剪断根茎的花。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内萎缩、塌陷,最终整具身体缩成了一团干瘪的、蜷曲的形态,缩在椅子里,像一朵干透的蘑菇。
没有流血。没有飞溅。
安静得像纸片被点燃后卷曲成灰。
替补屏障闪动。一个新玩家被换上了二号座位——一个戴鸭舌帽的青年,帽檐压得很低,上来之后一句话没说,只是把帽檐拉得更低了些。
新二号。
暗红色的光开始沉落。
周己闭上眼之前,狼视野里沈姐的光点旁边弹出一行字,歪歪扭扭的,带点幸灾乐祸:【不好意思,我的票不算。我还在适应这个幽灵身份。】
周己在心里骂了一句。
但更让他后背发凉的是另一件事。刑安刚才在投票里,投了他自己——二号投了刑安一票,而刑安本人没有投任何人?不对,倒计时里他还没仔细看每个人的投票,但结果里二号投了十号,而十号刑安他自己——他投了谁?周己想不起来他看到了。但他隐约觉得,刑安投的是——周己。
不对。
他深呼吸一口,把思绪压下去。暗红色的光已经淹没到他的胸口,再有两秒就彻底笼罩整个空间。
【天黑请闭眼。狼人请睁眼。】
视野再次亮起的时候,他第一眼去看狼人光点。
三、五、六、八、以及一颗漂浮在空中的珍珠光泽——沈姐。五匹狼,依旧齐全。
他第二眼去看系统弹出的任务栏。
【请选择猎物。限时三十秒。本轮狼人阵营可额外指定一名存活玩家强制禁言。请选择——】
视野里弹出两个投票选项:猎物选择、禁言对象选择。
周己还没想好,妄已的投票已经亮了——他投了九号。外卖员。那个缩着脖子、每轮都跟着投、从不敢自己拿主意的人。杀他几乎不需要理由,而且杀了他对所有人的心理冲击最小,不会暴露狼队核心成员。
齐姐投了九号。阿寻投了九号。沈姐投了——十一号陈渡。
周己犹豫了两秒。陈渡留着确实是个隐患,他每轮都在记笔记,信息量越来越大,早晚会盘出狼队完整的布局。但他心里莫名觉得,九号更该杀——不是因为外卖员有威胁,而是因为杀一个边缘人物,好人的恐慌会加剧,他们会更疯狂地互相咬。
他按了九号。
平票。四票九号,一票十一号。系统随机选择——
【猎物锁定:九号。】
视野暗下去。
周己在黑暗中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无声地笑起来。五匹狼。锁定了九号外卖员。天一亮他又会死,又会有新的替补上来,游戏继续旋转,地狱继续运转。
但他隐隐感觉到——系统的天平正在向他们倾斜。四轮游戏,好人方已经死了多少?二号校服、四号金丝眼镜、七号中年妇女、十号西装裙、十一号灰连帽、一号大叔、一号替补给林鹿、那个低马尾二号、还有今晚的九号外卖员。
狼方呢?一个都没被投出去过。
他们几乎要赢了。只需要再处理掉最后几个核心好人——陈渡、小满、刑安——狼队的屠神就完成了。
暗红光重新涌进来之前,周己在狼人视野里看到沈姐的光点旁边又弹出一行字。这回歪歪扭扭,但比刚才认真:【我注意到一件事。刑安刚才投了你。】
周己的后脊骤然收紧。
天亮。系统播报:"昨晚,九号玩家死亡。"
外卖员坐在那里,依旧缩着脖子低着头,但他不再呼吸了。双手还保持着攥着扶手的姿势,整个人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没有任何伤口,瞳孔涣散了,脸上的最后一刻是那种胆小鬼特有的、意料之中的恐惧。
替补屏障闪动。
九号空位上来了一个人——一个穿白T恤的、看起来不到二十岁的男孩,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青春痘。他坐下来的第一句话是:"你们投了谁?"语气像在问操场上的同学中午吃什么。
全场没有回答他。
周己看向十号刑安。后者正靠在椅背上,旧疤微微蠕动,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刚才投了我。为什么?
暗红色的光已经重新弥漫了整个空间。又一轮发言即将开始。而周己心里那根弦,绷得比任何时候都紧。刑安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好人方翻盘的最后一颗钉子。刑安投他,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刑安基本已经确定周己是狼了。
天亮了,发言开始了。周己拢了一下长发,迎着满座的血腥和沉默,笑出了这局里最甜的一声:"大家好。又到了该送谁走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