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我知道,有些东西,留不住的。
散伙饭那天,班里的同学都喝了很多酒。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抱着不肯撒手。班长站起来敬酒,说"以后大家常联系",可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散,有些人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了。
陈屿舟也喝了一点,脸红红的。他坐在我旁边,手一直握着我的手。他的手心有汗,暖暖的。
散场的时候,他拉着我,在校园里慢慢走。
夜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味道。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个影子靠在一起,又慢慢分开。
"知微。"他突然开口。
"嗯?"
"我们……"他顿了顿,好像在斟酌用词,"我们会好好的,对吧?"
我抬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阴暗。他的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情绪,有迷茫,有不安,还有一点疲惫。
我想说是的,我们会好好的。我想跟他说,等我们读完研,就结婚,就永远在一起。我想跟他说,我不能没有你。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只是点了点头,说"会的"。
声音很轻,像一阵风,一吹就散了。
六月底,我们要各奔东西了。
他去杭州,我去武汉。我们买了同一天的火车票,只是方向相反。他的车下午两点开,我的车下午三点开。
我们在火车站的候车厅坐着,谁都没有说话。
广播里在提醒旅客检票进站。他的车要开了。
他站起来,拿起行李箱。我也跟着站了起来。
"我走了。"他说。
"嗯。"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把我揽进怀里。
他的怀抱很暖,很宽。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想把他的味道记在心里。
"到了给我打电话。"我说。
"好。"
"注意身体。"
"好。"
"……"
还有很多话想说。我想说"你要等我",我想说"不许喜欢别人",我想说"陈屿舟,我真的很爱你"。
可我什么都没说。
太肉麻了。也太矫情了。
而且,说了又能怎么样呢?
他松开我,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转身,往检票口走。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他冲我挥了挥手。
我也挥了挥手。
然后他转身,继续往前走。这一次,他没有再回头。
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的时候,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我擦了擦眼泪,拖着行李箱,往另一个检票口走。
我的车也快开了。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看着窗外。郑州的街景慢慢往后退,越来越远。我想起五年前,我第一次来郑州的时候,也是坐着这趟车。那时候的我,对未来充满了期待和憧憬。
那时候的我,怎么也不会想到,五年后,我会坐着同一趟车,离开这座城市,心里像缺了一块一样。
窗外的景色从城市变成了田野,又从田野变成了山丘。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心里有一条细细的裂缝,正在慢慢扩大。
一开始只是很小的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它越来越大,越来越宽,像一道深深的沟壑,横亘在我和陈屿舟之间。
我不知道这条裂缝最后会变成什么样。
我不知道我们的爱情,会不会像一栋没有地基的房子,在某一天,轰然倒塌。
我只知道,这一次分别,好像跟以前都不一样。
以前我们也分开过,放寒假,放暑假,短则一个月,长则两个月。可那时候,我知道他会回来的,我们会再见面的。
可这一次,我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
也不知道,再见面的时候,我们还是不是现在的样子。
火车隆隆地往前开,载着我,往武汉的方向去。而另一列火车,载着陈屿舟,往杭州的方向去。
我们就像两条相交的直线,在某一个点相遇,然后分开,越走越远。
我拿出手机,想给他发一条消息。
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四个字:一路顺风。
很快,他回复了:你也是。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像我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简单,也越来越淡。
我把手机收起来,看向窗外。
夕阳西下,染红了半边天。
很美,也很凄凉。
我想起大一那年的夏天,也是这样的夕阳,我和陈屿舟坐在学校的操场上。他给我唱周杰伦的《晴天》,唱得跑调跑的厉害,我笑得直不起腰。
那时候的天很蓝,风很轻,我们的爱情,也像那天的夕阳一样,美好得不像话。
可那都是以前了。
很多事情,变了就是变了。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任由眼泪无声地滑落。
火车还在往前开,轰隆隆的,不知道要开往哪里。
就像我们的爱情,不知道会走向什么样的结局。
——卷二「郑州·夏」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