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给我。"我说。
他站着没动。他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都白了。
"陈屿舟,"我看着他的眼睛,"手机给我。"
他慢慢掏出手机,递给我。他的手指在抖。
我接过手机。我知道他的密码,我的生日。0916。
我点开微信。
然后我就看到了。
最新的一条消息,在通知栏里,清清楚楚。
"明天早餐给你带豆浆啊,刚磨的那种。"
发消息的人,叫苏晓。
我点进对话框。
是空的。
一条消息都没有。
我握着手机,站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门口,突然觉得很好笑。真的很好笑。我坐了两个小时的绿皮火车,晃得我骨头都散架了,我怀着一腔孤勇来看他,我以为我们会有一个很开心的晚上,我们会去吃他说的那家很好吃的烩面,我们会挤在他那间小小的出租屋里说一整晚的话。
结果呢?
结果我看到了这个。
空的聊天记录。
比任何情话都更伤人。
比任何暧昧都更让我恶心。
"苏晓是谁?"我听到自己问。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我自己。
"就是一个同事,"他的声音很急,"护士助理,一起工作的。"
"同事?"我重复了一遍。然后我笑了。我笑的时候,眼泪从眼角滑了下来,砸在手机屏幕上,溅开一小片水渍。
"同事的聊天记录,为什么是空的?"我问。
"我......"他张了张嘴,"我怕你多想......"
"怕我多想?"我笑得更厉害了,笑得肚子都疼了,"陈屿舟,你真厉害。怕我多想,所以删干净了让我更想?"
"不是的,"他急了,"知微你听我解释,我和她真的没什么,就是普通同事,她经常给我带早餐——"
"带早餐?"我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带早餐需要删聊天记录吗?陈屿舟,你当我是傻子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语无伦次,"我就是......我就是觉得没必要让你知道,省得你瞎想......"
"没必要?"我看着他,眼前这个人,我认识了五年,恋爱了三年,我以为他是全世界最老实、最可靠的人。可是现在,我突然觉得他好陌生。
陌生得让我害怕。
"所以你觉得,有别的女生天天给你带早餐,这件事,没必要让我知道?"我一字一句地问。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他不说话。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
我把手机塞回他手里。
"陈屿舟,"我说,"我坐了两个小时火车来看你,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
我的鼻子很酸,可是我努力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现在惊喜没了,只剩惊吓了。"
说完我转身就走。我怕我再多待一秒,就会当着他的面哭出来。我不要在他面前哭,不要。
我拉着行李箱,走得很快。我能感觉到他在后面看着我,可是他没有追上来。
一次都没有。
我买了最晚一班回开封的火车。晚上九点半发车,十一点半到。
我坐在候车厅里,旁边是形形色色的人。有打牌的农民工,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有戴着耳机低头玩手机的年轻人。广播里在播报列车晚点的通知,声音机械而冰冷。
我拿出手机,翻他的朋友圈。还是那张龙亭灯展的照片。照片上的我们笑得那么开心,那么纯粹。
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我翻出我们所有的聊天记录,从最开始的"你好,我叫林知微",到后来的"早安""晚安""我想你",再到现在的"忙""累""知道了"。
原来有些东西,是一点点消失的。就像沙漏里的沙子,你眼看着它一点点漏下去,可是你抓不住。
火车来了。我跟着人群往上挤。绿皮车的座位硬邦邦的,坐着不舒服。我靠在车窗上,窗外是漆黑的夜,偶尔有几点灯光飞快地向后退去。
我没有哭。
真的没有。
我只是觉得冷。
从里到外的冷。
像掉进了冰窖里。
火车晃悠悠地开着,哐当哐当,像在敲打着什么。我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想起大一下学期,我们一起在解剖楼做实验。他胆子小,第一次摸标本的时候,脸都白了。我笑话他,他也不生气,只是挠挠头,左眼先眯起来,说"第一次嘛,有点紧张"。
后来每次解剖课,他都站在我旁边,帮我扶着标本,帮我记笔记。他说"你女孩子家家的,少碰这些,我记下来给你看"。
那时候的他,多好啊。
是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呢?
火车到开封的时候,已经十一点四十了。车站外面很冷清,只有几辆出租车停在那里。我拖着行李箱,慢慢往学校走。
老河大的校门已经关了,我敲了半天门,看门的大爷才不情愿地出来开了个小缝。"这么晚才回来?"他嘟囔着,"现在的年轻人啊......"
我低着头,快步走了进去。
校园里很安静,路灯昏黄,把影子拉得很长。玉兰花香还在,飘在夜风里,甜得发苦。
我走到宿舍楼下,抬头看了看。整栋楼都黑着灯,只有几个窗户还亮着微弱的光。
张佳佳应该已经睡了。
我站在楼下,拿出手机,想给陈屿舟发一条"我到了"。
可是点开对话框,我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说什么呢?
质问他?还是原谅他?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信任就像一张纸。
皱了。
即使抚平。
也恢复不了原样了。
我把手机收起来,拖着行李箱,走进了宿舍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盏盏亮起来,又一盏盏暗下去。像我此刻的心情。
忽明忽暗。
没个准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