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她的侧脸。月光很柔,照得她的皮肤像玉石一样。她的睫毛很长,鼻子很翘,嘴唇红红的。
真好看啊。
我怎么会这么喜欢她呢。
喜欢到,愿意把全世界都给她。
"对了,"我突然想起什么,从帆布包里拿出一个盒子,"给你的。"
她接过盒子,好奇地打开。里面是一条银色的项链,吊坠是个小小的月亮。
"我上周去鼓楼那边的银饰店打的,"我说,有点紧张,"不是什么贵重东西,就是……你说你喜欢月亮。"
她把项链拿起来,对着月亮看。月光透过银饰,折射出淡淡的光。
"好看吗?"我问。
"好看,"她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特别好看。"
"我帮你戴上,"我说。
她点点头,转过身。我拨开她的头发,把项链扣在她的脖子上。她的脖子很细,皮肤很白。银色的月亮吊坠落在她的锁骨中间,晃啊晃的。
"真好看,"我又说了一遍。
她转过身,伸手摸了摸那个小月亮。"陈屿舟,"她看着我,"以后我想你的时候,就摸一摸它,就像你在我身边一样。"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软的,酸酸的。
"傻不傻,"我揉了揉她的头发,"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她笑了笑,没说话。
又坐了一会儿,手机响了。是室友打来的,问我什么时候回去,说要帮我收拾东西。
我挂了电话,看了看时间。已经十点多了。
"我们回去吧,"我说,"末班车快没了。"
她点点头,站起来。她的腿坐麻了,晃了一下。我赶紧扶住她。
"小心点。"
她扶着我的胳膊,站了一会儿,才缓过来。"没事,"她说,脸有点红。
我们顺着台阶往下走。城墙的台阶很陡,她走得很慢,我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往下挪。
下了城墙,走在巷子里。两边的住户大多都关灯了,只有几盏路灯,昏黄昏黄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一会儿在前面,一会儿在后面。
她的手软软的,小小的,被我整个握在手里。
"陈屿舟,"她突然说。
"嗯?"
"你走了之后,会不会想我?"
"会,"我说,"每天都想。"
"有多想?"
我想了想,说:"就像……人要吃饭喝水那样想。"
她"噗嗤"一声笑了。"你这个比喻好傻。"
我也笑了。
走到路口,末班车刚好开过来。车灯晃得人眼睛疼。
"车来了,"我说,拉着她往前走。
她停下脚步,不肯走了。
"怎么了?"我回头看她。
她站在路灯下,看着我。灯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她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陈屿舟,"她的声音很轻,很轻,"你走了,我怎么办?"
我愣住了。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我读不懂的东西。像深渊,又像火焰。
风刮过巷口,卷起地上的落叶,打了个旋儿。远处传来狗叫声,很远很远。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想说我会回来的,想说别害怕,想说再等等我。
可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
最后,我只是伸出手,把她紧紧地抱进怀里。
她的身体很凉,像一块玉。她的心跳得很快,咚咚咚的,像在打鼓。
"别怕,"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干干的,哑哑的,"我会回来的。"
她靠在我怀里,没说话。
公交车司机按了一下喇叭,催促的意思。
"走吧,"我松开她,牵起她的手,"车要开了。"
她点点头,任由我牵着,往公交车走去。
我们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上没什么人,空荡荡的。车开动的时候,晃了一下。她往我这边靠了靠,把头靠在我肩膀上。
我看着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像流动的星河。
她的呼吸很轻,吹在我脖子上,痒痒的。
我以为她睡着了,低头看她。却发现她睁着眼睛,看着窗外。月光落在她的眼睛里,像盛了一整个银河。
我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当时应该说点什么的。
后来很多年,我都在想。如果那天晚上,我多说一点,多说几句"我爱你",多说几句"等我",会不会后来的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可是没有如果。
车开到学校门口的时候,已经快十一点了。宿舍马上就要关门了。
我送她到宿舍楼下。
"上去吧,"我说,"早点睡。"
她点点头,却站着不动。
"怎么了?"我问。
她抬起头,看着我。"陈屿舟,"她说,"你明天真的要走啊?"
我笑了,揉了揉她的头发。"不然呢?实习通知都下来了。"
她咬了咬嘴唇,好像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说。
"上去吧,"我又说,"我明天早上走的时候,就不叫你了。你多睡会儿。"
她摇摇头。"我送你。"
"不用,"我说,"太早了,你多睡会儿。我到郑州了给你打电话。"
她还是摇头。"我要送你。"
我看着她固执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好,那你送我。"
她这才笑了。
"上去吧,"我推了推她的肩膀,"再晚楼管阿姨该锁门了。"
她点点头,转身上楼。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我。
"陈屿舟,"她说,"你保证,每天都给我打电话。"
"我保证,"我说。
她这才转身上楼了。
我站在楼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楼道的感应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一盏一盏暗下去。
像我们的人生。
我站了很久,直到楼管阿姨探出头来,问我"小伙子你还走不走了",我才转身离开。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月光把我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想起刚才,她站在路灯下,问我"你走了,我怎么办"的样子。
心里有点发沉。
可是很快,我又说服了自己。
没关系的,不就是一年吗。很快就过去了。
等我实习完,我们就再也不分开了。
我这样告诉自己。
我以为,那只是暂时的分离。
我以为,那句"你走了我怎么办",只是恋人之间的撒娇。
很多年后我才明白,那不是撒娇。
是咒语。
它预言了我们后来所有的日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