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清晨没有闹钟催促,也不必赶清晨早读、球队早训,城市醒得慢悠悠的。薄薄一层秋雾笼罩街巷,远处楼房轮廓朦胧,行道梧桐枝叶凝着微凉潮气,风一吹,细碎凉意漫在空气里,褪去了工作日清早急匆匆的浮躁。
岑野照常早起在家做了半小时基础体能拉伸,没有换上宽松的球队训练服,穿了件简单深色连帽外套,裤子利落休闲,收拾妥当便出门赴约。
两人前日傍晚随口敲定,今日不必特意置办大餐庆贺进步,只是避开闹市人流,沿着城郊临河老街漫无目的散步散心,算作松弛连日紧绷的心神。不必刻意赶路程,不用定下终点,随心走走就好。
约定碰头的地点在老街入口一棵老梧桐树下,枝干粗壮,枝桠向四周舒展,树下常年阴凉。
岑野抵达时,文砚已经安静站在树荫之下等候。他一身浅色系薄长袖,袖口轻轻挽到小臂,肩上斜挎一只简约帆布小包,手里揣着折叠好的薄外套,没有平日伏案刷题时沉静紧绷的神态,眉眼舒展,周身透着松弛柔和的气息。
“来得很早。”岑野走上前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对方周身,随口开口搭话。
文砚微微抬眸,轻轻点头应声:“家离老街不远,步行过来也就十来分钟,索性早点动身,沿路慢慢走过来。”
两人没有多余客套,自然而然并肩顺着人行道缓步往前走。
老街算不上景区,保留着早年居民区的模样,两侧错落排布着老式平房与低矮小楼,墙面带着岁月沉淀的斑驳痕迹,零星院墙里探出月季、秋菊的花枝。
晨间行人寥寥,大多是提着布袋买菜的年长住户,慢悠悠行走,偶尔邻里碰面停下闲谈几句,语声轻柔平缓,整条街巷安静恬淡,没有商业街喧闹的喇叭声与人声嘈杂。
一路起初大半段路程,两人都没有刻意找话题交谈,只是安静并肩慢行,耳边只剩秋风穿过树叶的簌簌声响,远处隐约传来河水流动的微弱动静。
平日里在校,课间短暂碰面总要抓紧时间聊习题、梳理知识点,午休躲在储物间也是埋头复盘错题,时时刻刻绕着课业打转,少有这样抛开学习束缚,单纯结伴闲逛放空的时刻。
沉默并不尴尬,反倒舒缓连日积攒下来的疲惫,各自放空思绪,静静感受晨间秋意。
走了约莫二十分钟,前方路旁出现一间老式临街杂货铺,木质门板半敞着,玻璃窗蒙着一层经年累积的淡淡雾痕,门口向外摆着四张老旧矮木方桌,配着几条长条木凳,桌凳被常年日晒风吹磨得温润发亮。
铺子门头褪色招牌依稀能辨认出副食杂货字样,是这片老街开了许多年的老店。
岑野偏头看向文砚,抬手指了指铺子方向:“走一路有些乏了,进去坐会儿歇歇脚,喝点东西再往前走吧。”
文砚顺着视线望过去,轻轻颔首:“好。”
两人走到铺子门前,屋内一位头发花白的阿姨正坐在柜台边整理货品,动作慢条斯理。
岑野走到柜台前打量玻璃柜里摆放的东西,没有新式琳琅满目的饮料零食,大多是老式玻璃瓶装汽水、纸包糕点、硬糖、炒南瓜子这类简单吃食。
“要两瓶橘子汽水,再来两块桂花糕。”岑野出声说道。
老板娘应声取货,从冰柜里拿出两瓶冰镇汽水,拆开油纸包取出两块方方正正的桂花软糕,一并放在柜台上。
岑野扫码付完钱,双手拎着东西走到屋外树下的木桌旁放下。
两人隔着一张小木桌相对落座,桌面微凉,带着木头特有的质朴气息。
岑野伸手拧开汽水瓶盖,瓶口瞬间溢出细密滋滋作响的气泡,清甜的橘子香气缓缓散开。
他将其中一瓶轻轻推到文砚手边,指尖碰到冰凉的玻璃瓶身微微一顿。
“之前将近大半个月,每天不是上课刷题,就是午休待在储物间琢磨理科难点,球队训练也没松懈,两头兼顾下来神经一直绷着,难得今天彻底不用碰书本习题。”岑野向后微微靠着椅背,目光望向不远处蜿蜒的河道,语气轻松散漫。
文砚抬手握住汽水瓶,掌心感受着瓶身沁出的凉意,指尖轻轻摩挲外壁,慢慢小口抿了一口汽水,清甜微酸的凉意顺着喉咙落下去,驱散晨间行走积攒的燥热。
他放下瓶子,轻声回话:“平日在校时间被课业拆分得零碎,很难有完整闲暇放空的机会,稍微清闲下来反倒觉得不习惯。”
“我以前更是懒得多静下心看书,一有空就只想泡球场打球疯跑。”岑野轻笑一声,手肘搭在桌边,“这次逼着自己沉下心一点点补漏洞,才发现长时间久坐动脑,比球场跑完全场还要耗心神。不过好在测验有起色,也算没白白熬那些傍晚和午休。”
话音落下,两人默契绕开学习、测验、补习这类话题,不再继续深究成绩得失。
岑野率先说起球队日常细碎趣事,平日里队员训练的琐碎小事。
“球队里几个男生心性都贪玩,每次正式训练前热身,总有两个人偷偷偷懒摸鱼,趁着教练转身整理战术板,悄悄躲在围栏边闲聊打闹,每次都被教练一眼抓个正着,免不了被罚多跑两圈操场。”
“上周队内对抗练习,周浩着急抢球发力过猛,不小心崴了脚踝,走路一瘸一拐好几天,训练全程只能坐在场边看着我们练,急得不停念叨。”
岑野说着训练里轻松琐碎的小事,语气随性松弛,偶尔抬手比划一下场上动作。
文砚安静坐在对面认真倾听,偶尔眉眼轻轻弯起,露出浅淡笑意,不会过多插话打断,只在停顿间隙轻声搭一两句简短回应。
轮到文砚开口闲谈,内容大多安静细碎,没有热闹鲜活的场面。
他说起闲暇独处时的喜好,天气晴朗无风的傍晚,会独自在家阳台坐着看天边晚霞慢慢变幻色彩;闲来无事喜欢翻看老旧随笔散文集,不追求跌宕剧情,偏爱平缓清淡的文字;偶尔安静坐着时,喜欢听老式磁带播放器缓缓放出的轻柔声响,也就是先前储物间里那台旧录音机带来的习惯。
“平日里周遭环境嘈杂喧闹时,耳边容易泛起闷胀耳鸣,安静独处能慢慢平复心绪。”文砚淡淡说起自身细微感受,没有沉重诉苦的意味,只是平淡叙述日常状态。
岑野静静听完,没有刻意说安慰的客套话,只是了然点头:“难怪你总偏爱安静僻静的地方,后楼储物间安静避光,也刚好合适。”
两人坐在树下慢慢闲谈,偶尔停下话语沉默片刻,吹着林间秋风,慢慢吃着桌上软糯香甜的桂花糕,小口喝着汽水。
期间有几位附近散步闲谈的年长路人路过桌边,目光不经意扫过桌边坐着的两个少年。
早前校园里关于二人结伴的闲话,也曾零星传到这片老街附近住户耳中,此刻路人只是淡淡一瞥,没有驻足打量、交头议论,看过之后便径直往前走。
经过上次测验成绩实实在在的变化,旁人猎奇揣测的心思早已淡去,只剩寻常路人不经意的观望,没有多余揣测与闲话。
约莫四十分钟过后,桌上糕点吃完,两瓶汽水也喝得差不多。
岑野把空瓶子收拢放在桌角,起身舒展胳膊,腰背轻轻活动一番久坐僵硬的筋骨。
“歇够了,继续沿河往前走走走吧。”
文砚应声起身,随手拎起帆布小包整理妥当,两人再度并肩出发,顺着河边步道继续慢行。
步道紧贴河道修建,一侧是平缓流淌的河水,另一侧挨着居民区院墙。
秋日河水水位平稳,水面澄澈透亮,微风拂过,河面漾开一圈圈细碎涟漪,阳光慢慢穿透晨间薄雾,落在水面泛出粼粼细碎金光。
河道沿岸生长着成片细长青草,秋风吹过整片草叶齐齐向着一侧轻轻倒伏,摇曳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