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就是想报复我……想看我难堪……你还恨我……”
扯动抱枕的大手停下不动,单膝跪在床边的许源没有回应任何句子,只等到床上的人陷入沉睡后他才盖好被子四角。
屋内重新恢复无声状态,这一晚对于船上大部分人都是难熬,呕吐声和呼唤医生的动静此起彼伏。
颠簸的深蓝色海水带着磅礴力量撞上这艘庞然大物,激起的白色泡沫和水花让这艘巨轮前进脚步受阻。
许源坐在床边安静看着睡着的人,伸手抚开她耳边碎发。
“我也从来没有恨过你,哪怕你妈……”
碎发缠绕他的指尖,又被指尖细细捻搓:“你要是知道我想对你做什么,反而会恨我吧。”
7年前。
颠簸,又是颠簸。
爱而斯岩机场。
17岁的白婉宁趴在女厕所洗漱台上呕吐,身上红白条纹t恤倒和机场外面的红土世界很应景。
一个高个男孩子在女厕门口探头探脑,他脸上还带些稚嫩神色,此刻虽然眼里满满担忧,嘴巴却叭叭个不停:“白婉宁你好点没有?那点颠簸气流就能把你放倒,你晕机那是不是也晕船?”
白婉宁给自己洗了把脸,水珠都没擦就转身走出厕所,顺带不客气翻个白眼:“就你叭叭叭说个不停,跟着来一点好事没有,说,你为什么要跟我来这里。”
“什么叫我要跟来,”许源双手垫着后脑勺,抬脚踢了下旁边那几个行李箱,“准你来不许我来呀,你伯父是剧组摄影师,那我家还出钱赞助拍摄呢,再说我不来谁给你看行李。”
两个年轻人随地就是一顿大小吵,直到远处纪录片导演开始大吼:“江省纪录片剧组的员工都给我过来集合咯,这烂机场和国内加油站差不多有什么好逛。”
等到两个年轻人相互甩脸色到了大门口,12座的半旧面包车巴士已经等候多时。
那巴士车“辈份”很高,雨刮器都没了擦条,这让许源脸色更难看几分。
旁边还有个幸灾乐祸的声音:“许大少爷没带保姆吗?你学会生活自理了没。”
“哇塞白婉宁,刚刚是你吐了我一身吧,我的t恤都报废在飞机上。”
下一秒,红土沙漠卷起干燥热风扑了所有人一脸,两人忙着呸呸呸终于没空吵架。
纪录片导演是个大块头神情凶恶的男人,他走过来温和打了个招呼:“姑娘你是白大神的侄女吧,小伙子你是邱总儿子?我们这十几天都住在爱而斯岩度假村公寓,白天我们这些大人要去北领地和乌鲁鲁取景,你们两都是大孩子自己找地方玩吧,当然不嫌弃累跟我们一起去拍摄也行。自己平时多注意安全,不要随便出度假村。”
两辆巴士发动机嗡嗡作响 ,一声令下后朝着度假村前进。
少女抱着双肩包靠窗坐下,窗外落日开始往地平线慢慢沉下去,巨大的乌鲁鲁巨石被夕阳染成琥珀金色,亿万万年沉寂在那存在着,柔和又安静。
白婉宁摘下墨镜看着窗外,静心感受这一自然奇观。
可旁边的人不打算放过她,贼眉鼠眼凑过来:“有什么好看,就是块大石头。”
少女恼怒扭过头去:“啧,那你说什么好看。”
四目相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都是白婉宁的身影,许源嗓子软下来甜甜开口说:“傻瓜,你糊了一脸红泥巴和猴子差不多。”
30秒后导游崩溃大喊大叫:“别打啦,淑女和绅士!你们不是猴子!小姑娘你怎么还去咬人呢。”
等到晚上吃饭时,整个剧组都知道来了两只猴子。
大人们不得不重复教导:“你们两个就住隔壁平时相互照顾点,只要不出度假村应该没什么事。两个一起去洗个手,我们今天晚上是篝火烧烤。”
看着这两个孩子洗完手又和好的模样,剧组的人摇摇头也不再管他们。
一个猴一个拴法。
酒店庭院里布置上篝火烧烤,成山的气泡酒和红酒摆满长桌,炭火上的肉汁混着脂肪被灼烧的香气勾人脾胃,成年人之间的相互吹捧和开怀大笑让人不适。
所以在楼顶还有一场小型烧烤聚会,参与者只有两个小孩。
白婉宁刚和许源争论放什么调料,手臂上就感觉到有一滴清凉。
她看了下胳膊肘又看了下天:“这是要下雨?”
“怎么可能,万里无云还在沙漠里。遇到下雨可能性太低。”
“怎么不可能,可能下一阵就停。”
许源翻着手里烤串笑的欠揍:“下了我就跟你姓。”
余音未落,毫无预兆的瓢泼大雨直直砸到地下,那些炭火冒出大白烟熏得人看不清东南西北,大家呜呜哇哇叫着跳脚,刚刚烤好的晚餐都变成泡影。
雨滴砸的人生痛,白婉宁的手腕被人一拉就起来,密实的雨幕和白噪音让她瞬间看不清对方的脸,只能看到对方嘴里大喊出几个字。
霎那间天空啪的一声,那雨像装了开关键一下停住,两个落汤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白婉宁脸上带着揶揄笑容,张嘴就是做作的翻译腔:“噢,亲爱的白源源,看来我们只能吃泡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