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个衙役匆匆跑过来,手里拿着一块烧得焦黑的木板。
“大人!我们在庙后的乱石堆里发现了这个!像是有人故意留下的!”
谢玄止一把抢过那块木板。
木板被熏得漆黑,上面用石灰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
“谢玄止,你的债,我来讨。”
字迹很丑,但谢玄止认得。
那是沈惊晚的字。
她在西山,在他眼皮子底下,放了一把火,然后金蝉脱壳,溜走了。
她不仅没死,还给他留了一句话。
你的债,我来讨。
谢玄止握着那块木板,站在漫天火光中,忽然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最后变成了一种压抑的、痛苦的呜咽。
周围的百姓都惊恐地看着这位平日里温文尔雅的国公爷,像是看一个疯子。
他笑够了,才慢慢停下来。
他看着那熊熊燃烧的大火,仿佛看到了沈惊晚站在火光中,对他冷笑。
“好,好得很。”他低声喃喃,“这才像你,沈惊晚。”
他转身,踉踉跄跄地往山下走。
暗卫跟在身后,大气不敢出。
回到谢府,谢玄止直接进了书房。
他没有换衣服,也没有洗脸,只是坐在案前,铺开了一张崭新的宣纸。
他提起笔,蘸饱了墨,开始写信。
不是写给皇帝,不是写给同僚,而是写给那些他安插在各州各县、甚至敌国内部的暗桩。
信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
“若遇一女,名沈惊晚,持我令牌者,助她,杀我。”
写完最后一封,他扔下笔,整个人瘫倒在椅子里。
他亲手培养出来的刀,现在要来杀他了。
他亲手点燃的火,现在要烧回他自己身上了。
这世间,果然没有什么是可以不付代价就能得到的。
哪怕是那一点点,虚假的温暖。
城外五十里,一艘停靠在岸边的乌篷船上。
沈惊晚换上了一身男装,剪短了头发,脸上抹着锅底灰。她站在船头,看着远处天边那抹尚未散尽的红光。
那是西山的方向。
“真烧啊?”洛云讴靠在船舷边,嘴里嚼着草根,“我还以为你只是吓唬吓唬他。”
“吓唬他?”沈惊晚冷笑,“那太便宜他了。我要让他以为我死了,让他活在恐惧里,让他每天晚上闭上眼,都能看见那场大火。”
霍危正在检查船桨,闻言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
“你变了。”
“是长大了。”沈惊晚纠正他,“以前我以为,只要杀了谢玄止,就能报仇。现在我明白了,杀了他,不过是让他解脱。我要让他活着,眼睁睁看着我毁掉他的一切。”
她摸了摸怀里那块从庙里带出来的、烧焦的木头。
那是她留给谢玄止的最后一件礼物。
也是她正式向他宣战的战书。
“开船。”沈惊晚下令。
船夫撑起长篙,乌篷船缓缓离岸,逆流而上,驶向更深的黑暗。
金陵城,越来越远。
谢玄止,我们的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