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无忌盯着那封信,指尖微微发凉。
信纸是普通的宣纸,墨迹已经干透,看得出写了有些时日。字迹端正工整,没有署名,没有印章,看不出任何来历线索。
她反复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这封信,是怎么到方丈手里的?”她抬起头,目光锐利。
方丈神色不变,缓缓说道:“今日清晨,有人将此信系在寺门的铜环上。值守的僧人发现后,便送到了老衲这里。”
“送信的人呢?”
“未曾见到。”
梅无忌沉默了片刻,将信折好收入怀中:“多谢方丈告知。”
“施主打算赴约吗?”方丈问。
“当然要去。”梅无忌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有人送上门来给我答案,我没有不去的道理。”
方丈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悲悯:“施主可知,这封信可能是个陷阱?”
“我知道。”
“那施主还是要去的。”
“要去。”梅无忌站起身,“我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她转身要走,方丈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施主,老衲有一言相赠。”
梅无忌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仇恨是一把双刃剑,伤人亦伤己。施主执着于复仇多年,可曾想过,就算大仇得报,你失去的那些东西,也再也回不来了。”
梅无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声说:“我知道。”
“但你还是要去做。”
“对。”
她走出禅房,阳光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但她心里却是一片冰凉。
梅家灭门那年,她只有八岁。
她记得那是个冬天,梅花开得正盛。父亲在书房里写字,母亲在院子里赏梅,她在花园里追着一只蝴蝶跑。然后,一切都变了。
火光、惨叫、鲜血。
她躲在假山的石洞里,捂着嘴巴,眼睁睁看着一个个黑衣人冲进她的家,见人就杀。她看到父亲倒在书桌前,母亲倒在梅花树下,家里的仆人丫鬟一个个倒在血泊中。
她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做。
她只知道,从那以后,她就只剩一个人了。
后来她长大了,学会了武功,开始在江湖上闯荡。她用了五年的时间,找到了当年参与灭门的几个凶手,一个一个地把他们杀掉。
她以为杀光了那些人,她就能解脱。
但并没有。
仇恨像一个无底洞,吞噬了她所有的快乐和希望。她变得越来越冷血,越来越麻木,杀人对她来说,就像喝水吃饭一样平常。
她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不认识的人。
而现在,有人告诉她,真正的凶手还活着。
她怎么可能不去?
梅无忌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她需要准备一下。
三日后,青城山巅,不管等着她的是什么,她都必须去。
接下来的两天,梅无忌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她照常在寺里走动,和僧人们聊天,有时会去藏经阁找清尘,看他抄经写字。清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好几次用探究的目光看着她,但她都巧妙地避开了。
第三天傍晚,她收拾好行囊,准备出发。
推开房门,却看到清尘站在门外。
他手里拿着一盏灯笼,背上背着一个简单的包袱,一副要出远门的样子。
梅无忌愣了一下:“你这是什么意思?”
清尘看着她,目光平静而坚定。他伸出手,比划了几个手势——他要跟她一起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