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尘点头。
“那太好了,”梅无忌说,“以后我问你话,你就写给我看。不然光看你比划,我实在猜不透你在说什么。”
清尘又点了点头。
两个人继续赶路。
太阳渐渐升高,雾气慢慢散去。山路两旁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红的白的紫的,星星点点,煞是好看。
梅无忌的心情似乎好了不少,嘴里哼着小调,步子也轻快了许多。
清尘跟在她身后,始终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他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走了一上午,到了一处小镇。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边开着几家店铺。街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挑着担子的小贩经过,吆喝声此起彼伏。
梅无忌带着清尘走进一家面馆,要了两碗阳春面。
“饿了吧?”她把一碗推到清尘面前,“吃吧,我请客。”
清尘看了她一眼,没有动筷子。
“怎么,怕我下毒?”
清尘摇了摇头,双手合十,似乎在念诵饭前的经文。
梅无忌翻了个白眼:“你们和尚规矩真多。”
她没有等他,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清尘念完经,这才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着面条。他的动作很优雅,不像是在吃路边摊,倒像是在什么高档酒楼里用餐。
梅无忌一边吃,一边偷偷观察他。
这个和尚,举手投足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气质,不像普通农户出身的出家人。倒像是……像是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公子哥儿。
有意思。
她心里对这个和尚的好奇,又多了几分。
吃完饭,梅无忌结了账,带着清尘继续赶路。
按照清尘的说法,云隐寺在西南方向,大约要走三四天的路程。梅无忌算了算时间,觉得还算充裕,便不紧不慢地走着。
傍晚时分,两人到了一个村子。
村子不大,只有十几户人家。炊烟袅袅,鸡犬相闻,一派宁静祥和的景象。
梅无忌敲开一户人家的门,想借宿一晚。
开门的是个老妇人,头发花白,满脸皱纹,但精神矍铄。她打量了梅无忌和清尘一眼,看到清尘穿着僧衣,脸上的戒备神色缓和了不少。
“大师是出家人?”老妇人问道。
清尘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哎哟,快请进快请进,”老妇人连忙让开门口,“老婆子我一个人住,正愁没人说话呢。”
梅无忌跟着清尘进了屋,心里暗暗感叹:跟着一个和尚,果然方便多了。
老妇人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又端出热茶和馒头。清尘道了谢,接过馒头,却没有急着吃,而是先递给了梅无忌。
梅无忌愣了一下:“你不饿?”
清尘点头,示意她先吃。
“你这和尚,”梅无忌接过馒头,咬了一口,“还挺会照顾人的。”
清尘没有回应,只是低下头,默默地喝着茶。
老妇人看着他们,笑眯眯地说:“大师和这位姑娘是……”
“我们是朋友,”梅无忌抢先答道,“我正好要去西南边办事,顺路送大师回寺。”
“哦哦,”老妇人点点头,“大师是哪个寺的?”
“云隐寺。”梅无忌替清尘回答了。
“云隐寺啊,”老妇人想了想,“好像在青城山那边,离这儿可不近呢。”
“是啊,所以要赶好几天的路。”
两人聊了几句,老妇人便去给他们收拾房间了。
梅无忌坐在桌边,看着清尘:“你看,带着你多好,借宿都容易些。”
清尘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中似乎有些无奈。
“你别这么看我,”梅无忌笑着说,“我说的可是实话。要是我一个人来借宿,那老大娘肯定不敢开门。但带着你这个和尚就不一样了——出家人嘛,一看就是好人。”
清尘摇了摇头,似乎对她的歪理无可奈何。
过了一会儿,老妇人收拾好了房间,领着他们去看。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两张床铺,一床棉被,虽然简陋,但比起破庙来已经好太多了。
“两位早点歇息,”老妇人说,“明天还要赶路呢。”
“多谢大娘。”梅无忌笑道。
老妇人走后,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气氛忽然有些微妙。
清尘自觉地走到靠里的那张床铺,盘腿坐下,又开始诵经。
梅无忌看着他,忍不住问:“和尚,你一天要念多少次经?”
清尘睁开眼睛,伸出三根手指。
“三次?早中晚各一次?”
他点头。
“那你其他时间做什么?”
他想了想,又做了几个手势。这次梅无忌大概看懂了——他的意思是:修行不只是诵经,吃饭走路睡觉,都是在修行。
“你们和尚真会说话,”梅无忌躺到床上,双手枕在脑后,“什么事都能被你们说出花来。”
清尘没有回应,继续诵经。
梅无忌看着天花板,听着他无声的诵经声,不知怎的,心里竟有一种难得的安宁。
这种感觉很奇怪。
她习惯了刀口舔血的日子,习惯了枕戈待旦的警觉。但在这个陌生的村庄、简陋的房间里,听着一个陌生和尚无声的诵经声,她竟然感到了久违的放松。
也许……
带着他,也不是什么坏事。
她闭上眼睛,很快就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