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年心想,你也不是普通人,脸上只得无奈一笑,道:“别想那么多,我听刻砾说这伤对你们而言,不是什么小事,你还是好好养养伤吧。”
他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想着祝酌尘那一半的神血脉,想来这点伤对她而言应当很好恢复才是,又想到先前亦铭说的“不去激发她的神魄,倒也与凡人无异”,心里不由得动了动。
祝酌尘把手里的水杯放在旁边,神色稍微动了动,道:“那,现在村子上什么情况了?”
亲眼看到了大量的死亡却毫无办法,那种绝望刻录在祝酌尘的脑海里,只要一回想起,她仍然会感到心惊胆战,手足无措。她尽量不去回想那神树的根须,但是她仍然想要知道,现在的人们怎么样了。
顾年捻了捻手指,摇了摇头。他这两日能下床活动了之后,也没有再去村上打听情况,倒是亦铭和桐沫,以及岳韫归去得多,顾年也没有多问他们。
祝酌尘则看向了亦铭,后者轻叹了一口气,道:“这是倒是不用担心,他们不会有大范围的恐慌或是别的什么负面情绪,我会解决。”他轻靠在了座椅的靠背上,又道,“眼下……他们应当也会接受神树焚毁,阴差消弭这个事实的。”
说到这里,亦铭转头看了顾年一眼,道:“那么,桐沫感觉如何?”
听到他这么问,顾年稍微一顿,而后摇了摇头,道:“她……近日大部分时间也没有在这边,除了有时会来看看芥斟,别的时间都是漫山遍野到处在走,好几次险些走出范围,不知道她面对这个地方,会有什么样的想法。”
对于桐沫而言,泠稷山一定是个意义重大的地方,而那由“桐沫”的怨气诞生出来的鬼此时又彻底消亡,对桐沫而言自然也很重要。她此时走遍泠稷山,顾年希望她能感慨着,与那不属于她的,痛苦的回忆做个告别。
亦铭稍微垂了垂眸,随后站了起来,轻叹了一口气,道:“我们再待上几天,就准备回去吧。芥斟需要静养,还是回竹攸派的好。”
孟岚菘伸展了一下腿脚,道:“我也准备走了。眼下这事算得上是完美解决,我想回黯界住一段时间,现在每天起来都好困,我起码有几十年没有过这样的感觉了。”她稍微顿了顿,而后自嘲道,“有一种,我已经老了的感觉。”
祝酌尘的目光缓缓转向了她,迟疑了一阵,才道:“白露……现在是什么年纪了?”
孟岚菘看向了她,朝着她露出了一个笑容,道:“你不妨猜一猜。”
祝酌尘注视着孟岚菘那少女般的面容,摇了摇头,道:“猜着那可太冒昧了,我可不会去猜你们的年纪。”
孟岚菘哈哈一笑,道:“我今年五十有七,已经过了我整个寿命的一半了,你看,这不是老了是什么。”
祝酌尘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亦铭略微闭了闭眼,没有接话。倒是顾年打量了孟岚菘几眼之后,道:“你看着是真年轻,很少有人能外表停在这么年轻的年纪。”
孟岚菘心情倒是挺好,她打了一个哈欠,道:“我还挺高兴的,在阳界走走,只要说话好听点,别人看着我年纪像很小,还更愿意跟我聊聊,这不是很好吗?”
“是你心态好。”顾年喝了一口水,站了起来,道,“我去村子上看看,我倒想知道,现在村子上到底成什么样子了。”
孟岚菘趴在了旁边放水杯的桌子上,道:“我还是再躺几天吧,真的好困。怎么没有人告诉过我,所谓的虚弱就是指的每天都睡不醒吗?”
顾年想起了奚栀芾,稍微沉默了一阵,才道:“每个人的都不太一样吧,反正……我的建议是你多休息。”
祝酌尘看了孟岚菘一会儿,道:“你怎么了?”
“我困得很,”孟岚菘趴在桌上,手指推了推水杯,“我之前这么困还是好几十年前,在听我那教书先生念叨的时候。我现在感觉我趴一会儿都能直接睡着。”
祝酌尘看着她,道:“黯界人也会……有睡眠不足,休息不到位的忧虑吗?”
“一般不会吧,你瞧岁安这么折腾作息也没什么问题,”孟岚菘答道,她打了个哈欠,“我是因为燃烧了魂魄,听说是会减慢伤势恢复的速度……不过最近伤倒是好利索了,就是困得要命。”
祝酌尘轻微一颤。她不太明白为什么黯界人把自我燃烧魂魄这事能当做是一个家常便饭,明明那是会伤及本源的。
顾年放下了水杯,朝门外走去,道:“你们好好休息休息,我出去走走,活动活动。”说罢,便走出了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