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发愣后,他认出了扁舟边被人部署的术式。这是种空间术式,名为曲廊,是让人无论如何奔走都无法再前进一步的术式。
范堰山立刻后撤去,散开了结界,加固了茕封阵,手中又捻起了几枚飞刀。
然而就在他将要出刀的瞬间,扁舟竟然消失了来。
与此同时,周遭那抹混沌域般的威压也瞬间消失。暴雨依旧在持续,然而江上却如同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除却茕封阵无所凭借地空立在那儿,荆江没有任何变化。
一切都发生在极为短暂的时间之内,几乎让人来不及反应。
“见鬼了……”范堰山喃喃着,果断撤开了茕封阵,踏着轻功,顶着暴雨回到了岸边。
这一圈走下来,范堰山全身上下湿透了。他招手,收回了飞鸟和影晷,然后顶着雨站在了江边。
祝酌尘离他有些距离。目睹全程下来,祝酌尘不得不感叹:神吏不愧为神吏,其能力都不是普通人能比得上的。放在阳界来看,几乎是绝不会有人能有这么快的速度,无论是释放术式的速度还是轻功奔走的速度,范堰山都是祝酌尘所见的人当中最快的人,没有之一。联想到顾年和褚延,再看眼前的范堰山,祝酌尘能感受到这些神吏的实力的确非同寻常。
“你帮我盯着一下,看着就行,就算再有异像……你也不要贸然进入江中。”范堰山远远的朝着祝酌尘道,他捻了捻被打湿的衣衫,“我换个衣服,马上回来。”说罢,轻功直起,朝着镇内去了。
祝酌尘把目光移向了荆江上。老实说,范堰山方才一系列举动的动作属实很快,她都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范堰山冒着雨冲到那突然出现的扁舟那里去了。虽然范堰山反应已经够快了,但是他依旧也没有碰到那叶扁舟,扁舟又倏地消失了。
眼下的情况实在是太过于诡异,祝酌尘也不敢随意走开,只好撑着伞站在荆江边上。
暴雨很快就小了些。深秋下暴雨本来就不太合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什么东西在作祟。
一炷香的功夫,范堰山就带着斗笠,披着蓑衣回来了。他走到祝酌尘身边,向着江心远眺而去,半晌,才道:“这里怕是会在某个时间跟混沌域相连……哦,对了,你有那个贵族千金的画像吗?”
祝酌尘看向范堰山,道:“你看到她了?”
“看到了位女子,”范堰山道,他目光转回到了祝酌尘身上,“没猜错的话……她可能被困在幻境中了,应该暂时没有什么生命危险。”
祝酌尘一边撑着伞,一边从乾坤囊中摸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画像,递给了范堰山。
范堰山接过来,探着手,在祝酌尘伞下展开了纸张。
画像上的人,分明就是扁舟上的那位女子。
“还真是啊……”范堰山禁不住挠了挠头,把画像重新折好,还给了祝酌尘。他忍不住长叹了一口气,道,“这样不好办啊,这里与混沌域的连接很明显时间非常短暂,如果要查清楚到底是连接在哪里,难度非常大。”
他抬头看了看阴郁的天空。雨小了很多了,比起方才的暴雨,此时的小雨反倒是秋日里更常见的连绵细雨。一片阴郁之中,那些落叶树也窸窸窣窣地掉落着枯黄的叶片,多少还是有几分萧条。
范堰山收回目光,再次叹了一口气,道:“也算是不虚此行……你们江边这事是交给谁调查的?我想详细了解一下这件事。”
祝酌尘思索了片刻,道:“应该是余鹏烽吧,没记错的话。我回去就把他找来好了。”
“那就麻烦了。”范堰山道。他重新往江上望去。
这事太奇怪了,他从来没听说过裂缝或者通道之类的会使得混沌域在某个时间与阳界相连,而且这个时间非常短暂,短到他都差点没能反应过来。
这并不是裂缝或者通道。那么,这算是个什么?
这件事的复杂程度已经超出他的想象了。范堰山转过身来,背离了江边,冲着祝酌尘道:“看样子短时间内这现象不会再出现第二次了,我现在就很好奇……为什么单单把这么一位贵族千金抓到了扁舟上,还将她囚禁在幻境中。”
这也是祝酌尘百思不得其解的事情。为什么偏偏是这么一位贵族千金?如果对方抓的是一个穷苦人家的少女,说不定都不会有人关注到这样一件事上。
正思处,她听到了身后不远处有什么动静。条件反射地,她回过头去。
只见景畴汀冒着雨,脚下步伐缓慢地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范堰山瞧见他,只是稍微皱了一下眉头,便还是朝他道:“景公子,有什么发现吗?”
景畴汀往江上看了一眼。雨中的荆江渐渐起雾了。袅袅雾气遮蔽了视线,此时已经看不清对岸,甚至连江心都看不清了。
他沉默了片刻之后,道:“这里很多地方都附着有空间术式,但是这里传闻中所谓异像频发之处反而没有任何施术痕迹。方才但铃湘跟我提到了无涸,但是……很奇怪,阳界不应当是适合它们生存的地方。”
范堰山摆了摆手,道:“我之前听都没听说过这玩意儿。不过其实鬼族大部分都能附身阳界人,并且本身都很难查出,你们真想从这个方面查,那将会是非常不现实的。”他稍微想了想,又看向了祝酌尘,道,“前些日子,祝姑娘在镇子上遇到了虚踪,你对这个种族了解多少?”
景畴汀稍微偏了偏头,无奈地耸肩道:“你要说虚踪的话,我只能说打起交道来不快活。在我去洪荒之前,经常遇到他们。这个种族太擅长幻境了,而且能够用情绪影响周围生灵的神志,他们也依靠这个能力捕猎其他种族。我并不是很喜欢他们,他们还群居生存,以‘玺’持有者为王,几乎除了跟神吏有迫不得已的交流以外,是极度的排外。”
祝酌尘打量着他,道:“群居?意思是来阳界的虚踪并不只是一个?”
“这个嘛,我的感觉是来阳界的这个是脱离了群体的。我想了一下,十几年前不是有场战争吗?那个战争零零散散的有不少种族在参与,肯定包括些虚踪,我猜的话,应该是不知怎的跟你们结了仇的。”景畴汀道,他的头发和衣衫被雨水淋得湿透了,然而他并不是很介意,只是抬起袖子来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水,继续道,“而且,我能感觉到镇子上这些个虚踪还在,并没有走。想来他们是有下一步行动的。”
范堰山皱紧了眉头,道:“我来这镇子有些时间了,倒是没发现别的异常。虚踪能伪装自己,很难找出来,我们需要想一想对策了。”他的目光往荆江上去,很显然,他对荆江上的这抹扁舟很是执着,想必是必须要着手去解决的。
景畴汀稍微沉默了片刻,看向了祝酌尘,道:“如果姑娘那边可以有更多的人手的话,可以试试多往镇子上派一些,伪装成镇民,看能不能碰到异像。毕竟我还有一个想法,就是这个异像如此古怪变化无常,并不只是无涸能弄出来的,再怎么都肯定会有孤鸿惊影的辅佐。”
祝酌尘沉默了片刻。其实竹攸派为此事派出的人不少了,但是至今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进展,镇子上变化莫测的异像倒是愈演愈烈了。她沉吟片刻后,道:“最近确实异像变得比以前更夸张了,我会回去增加一些人手让他们留意的。”
景畴汀稍微闭了闭眼,随后笑了一下,道:“这样最好。我跟但铃湘会继续观察四周的,你们也小心为上。”他的目光落在祝酌尘身上,迟疑了片刻,“呃,听但铃湘给我说的意思,是姑娘你上次是被那虚踪单独找上的……眼下也还不知道他们为何特别来找你,但是总归你还是注意一些比较好。”
祝酌尘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表示了应允。
“先回去吧,今天这天气也是古怪。”范堰山道,他的目光始终在江上,没有移开,“我要仔细瞧瞧这江上到底有什么玄妙了。”
祝酌尘便往回走去。她忍不住再往江上看着,心中总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