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五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三五小说网 > 烬尘岁安 > 第7章 六_负创而战

第7章 六_负创而战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两人灼热的注视让顾年毛骨悚然,他兀的察觉到了些什么,当即提着长戟,近乎拼尽全力地向空中一跃而起。

下一瞬间,他脚下的大地在尘湮的暗红与光球的灰色之中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裂口,太阳般璀璨的光芒从裂口中迸溅而出,强烈的元气从裂口中溢出,水汽般的驳杂元气向空中蒸腾。

顾年一阵恍惚。他下意识地睁大了眼睛,光芒倒映在他眼中,几乎瞬间使得他整个人空洞起来。

四周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四周的一切似乎都慢下来了。

不对……不对……

不能这样。

顾年感到头炸裂似的疼痛,他的手指剧烈地颤抖着,被放大的瞳孔倏然缩小,他用力深呼吸一口气,终于从涣散中清醒过来。

眼前除了一片纯粹的白色光芒,看不见其他任何的东西。

顾年下意识地想要捂住头,剧烈的头痛让他几乎昏厥。他紧咬着牙关,极快地调用着自己的元气,想要把自己的元气凝聚在戟刃上,挥动手中的长戟,却发觉自己竟然失了躯体的所有知觉。

他即刻意识到自己的感官被什么屏蔽了,头部剧烈地疼痛似乎要遏制他对一切的感知,但顾年仍然能在自己四周捕捉到空气中驳杂而如刀刃一般锋利的元气。

顾年头都要痛炸了,他呼吸都急促起来,对尘湮发出召唤。

尘湮活络了起来,顾年对四周的感知终于清晰了不少。然而这并没有让他感到庆幸,反而心底一沉。

顾年看到褚延把按着长剑朝他进攻章祠肃打倒在地,他看到砾覆浮在半空中,他看到祝酌尘提着剑攻向空中的砾覆,他看到明舴檀站在阵中央,他看到褚延旋身朝着明舴檀而去。

他感受到褚延身上压抑不住的杀气。

所有的一切都在如常理一般的进行,唯独少了他自己的参与。

顾年意识到自己那一阵恍惚可能不止一瞬,神经紧绷了不少。

那么,时间过去了多久?他现在又在哪里?

头依旧剧烈地疼痛着,顾年收回尘湮到自己四周,清晰地感受到了驳杂混乱的元气:他竟然被那带着强烈光芒的光球困住,直直地钉在半空之中。

顾年调整着自己的状态,聚集着自己的元气,片刻之后,他将凝结的元气瞬间炸开,血红色的元气强制破开了禁锢了他自己的光球。

他眼前的白色轰然破碎,几乎在一瞬间,顾年看到了满地狼藉,听到了雷雨交加的嘈杂,同时也感受到空中那利刃般的元气如烟般瞬间消散。

他的长戟深深刺进了泥土之中,雨水冲刷了戟刃,在这深夜也可见刃间寒光。

顾年落在地上,身躯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脚下踉跄了几步,好不容易才扶住了长戟,站稳了脚步。雨水淋湿了他的衣衫,刺得他全身都要了命一般地疼痛起来,顾年忍着躯体上剧烈的疼痛,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此时衣衫不是夸张的深色,加上之前已经被撕得破烂不堪,于是他能轻易地看到自己裸露的皮肤上满是大大小小的伤口,不知何时被划上的。血迹染红了他大半的衣衫,就算被雨水冲淡了不少,也是一片触目惊心。

疼。钻心的疼。

顾年扶着自己的头,他几乎无法站起,手指握在长戟的柄上,颤抖得厉害。他咬着牙,略微抬了抬眼,这才发觉自己视线有些模糊了。

漆黑如墨的夜色淹没了万物,顾年本作为一个常年生活于黑夜的黯界人,能在黑夜里看清任何的东西,然而此时他却是看不清夜里周遭的情况。要不是他还能隐隐看到空中出现的微光,他就怀疑自己已经瞎了。

顾年只在原地顿了一会儿,极快地调整着自己的状态,脚下猛然一踏,轻功已然驾起。

他的肢体始终抑制不住地颤抖,剧烈的伤痛几乎要使他晕厥。

实在是……太糟糕了。

顾年定了定神。他的眼前模糊,尘湮提供的感知却清晰依旧。他循着明舴檀的方向而去,心中落定了主意,脚下步伐加快,竟然丝毫不比之前慢。

“顾年!”褚延叫他的声音穿过雨幕,落到了顾年耳中。顾年微眯着眼,眼前的模糊清晰了些,终是看清了褚延。

褚延此时手中的镰刀仍然闪烁着古朴的金光,并未停止攻击,然而当他看向顾年时,目光中却带着一种惊诧与疑惑,多了些不易察觉的沉重与颤抖:“你的……魂核呢?”

听到他的问题,顾年一凝。

身为黯界人,每个人在年过弱冠之后都将拥有一个极为特殊的结构,其名为魂核,抛开它那繁多复杂的用处,最核心的点之一,便是可以在黯界人受到危及生命的伤害时,能够自发将黯界人身上所有的伤口修复,并恢复大半的元气。这仿然使人多了一条命似的,很多时候会让人多些底牌,少一些顾虑。

顾年重重地咳了几声,手中依旧按着长戟,苦涩地道:“两年前就没了。”

他早已没有了保命的底牌,所有的行动只由他自己的生命承担。

褚延眼眸之中闪烁着诸多惊疑,终是随着明舴檀的再次进攻而消解。他拦下了明舴檀的这一击,泛着金属光泽的元气在空中燃烧,带着铺天盖地的气势,又向着明舴檀的方向而去,犹如千万把利刃从天而降。

顾年调整着气息,手中长戟一转,自上而下,即刻间就到了明舴檀面前。戟刃上寒光凛凛,呼应着褚延的镰刀,撞上了明舴檀的光球来。

“小心儡阵。”褚延声音重新恢复了稳定,又低又沉,却意外地让人安心。

顾年尽力稳住自己的气息。他此时感觉自己的呼吸似乎都已经要停止了,这并不是个什么好兆头。他长戟上挑,拉开了与明舴檀的距离,轻呼了一口气,道:“我尽量。”

褚延瞧了他一眼,手中丝毫不乱,金属质的元气在他的镰刀上炸开,阻断了明舴檀自地面爬上来的丝线:“不必勉强。”

这可不是勉强不勉强的事,这就是在拼命。

顾年眼前有些模糊,然而他还是能清晰地看到明舴檀手中灰色光芒上炸出了一个阵法。

顾年下意识地往自己怀里摸去,只摸到了寥寥无几的纸符,心里当下一沉。

虽然施放术式纸符并非必需品,但是纸符对于术式的提升非常可观,在目前他状态糟透了的情况下……他认为没必要节约这一点纸符的量。

在他心里沉下片刻之后,手上是没有太多犹豫地抽出了一张,血红的元气在符上画出了复杂的符文,随即立马燃烧了起来。顾年探手扔出了纸符,那符便顶着暴雨,在明舴檀眼前炸开,跟他展开的阵法相撞,一时间震得周遭都跟着晃动起来,大有地动山摇之势。

砾覆自然不会袖手旁观,他身形一转,灰白色的光炸开,冲着顾年而来。祝酌尘动作丝毫不比他慢,她稳稳地拦下了砾覆的俯冲。

长剑寒光凛冽,倒映着血色红光和灰色巨阵,也倒映出暴雨磅礴和山林中万千生灵。砾覆望着祝酌尘,后者长剑一动,直取其要害而去。

纸符上附加的术式使得明舴檀面前的空气温度猛然上升,雨水接触到高温的瞬间化作蒸气,白雾铺开,几乎瞬间遮蔽了几人的视线。

顾年手上纸符已出,手上动作也没有慢。只一个旋身,戟刃正对着明舴檀的阵法中心而去,几乎瞬间将他的阵法粉碎开来。

褚延的短镰上带着金属质的光泽,依旧宛如磁石同极相斥般地推开接近他的一切,在顾年击碎阵法的瞬间,短镰已经冲着明舴檀的颈口而去了。

他动了杀心。

明舴檀反应并不慢,在褚延近身的瞬间便抽身后撤开来。滚烫的蒸汽从他身旁掠过,他能在这尚还算寒冷的天气中感受到诡异的热浪,他阴郁地抬起了眸子,直直地看向了顾年去。

顾年手指颤抖着,似乎连武器都握不住了一般,动作却依旧准得没有丝毫偏差。他脚下轻功跟上了明舴檀,穿过能灼伤人的水气,直直的到了明舴檀面前,戟刃朝着明舴檀的眼睛而去。

明舴檀猛然旋身跳开。顾年这才看到他背后是之前被强光炸出的巨大裂口,当即长戟朝着地上猛地一刺,整个人顺着戟柄一转,再把长戟强行提起,又一次到了明舴檀面前。

雨水浸润着顾年全身上下的伤口,疼得他意识都有些模糊,动作却还是足够稳。明舴檀探手硬接下了他这一击,猛然蹲下,儡阵的丝线突兀地从地上钻出,几乎在瞬间朝着顾年躯体而去。

“前辈真是……太失礼了。”顾年咧着嘴,说了这么一句话,尘湮自四面八方一拥而上,把儡阵的丝线直接瓦解。

明舴檀脸上带着一抹诡异的笑意,他一抬手,朝着顾年脖子抓去:“你的魂核为什么不在了?为什么!年纪轻轻……你可真是太不惜命了。”

“惜命的可干不下来此等差事。”顾年重心倏地下降,让开了明舴檀这一击。他单手撑地,长戟既出,直刺入了布在地面的儡阵阵眼处。

地面猛然划过一道灰白的光,那光只昙花一现般的出现了一瞬,便破碎开来。

褚延短镰一挥,又把明舴檀反身再度的进攻拦了下来。他手中镰刀在闪电的映照下显得寒冷而瘆人,顶着明舴檀的光球往其要害而去。

明舴檀防下了褚延这一击。他主动与二人拉开了距离,朝着不远处的砾覆看去。灰白色的元气从他光球上朝着地上流去,在地上肆意铺开,阵谱迅速落地,颂程瞬间完成,阵法极快的铺开了去。

顾年无暇顾他,挥动长戟,快速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尘湮疯狂地铺开,吞噬着地上斑驳的阵法,红光闪烁着,伴随着顾年长戟打出的刃气而动,直直地冲着明舴檀而去。

明舴檀猛然抬头,他紧紧地盯着顾年,光球上冲出的阵法扩在空中,有些未准备完成的慌乱。

顾年和褚延再次同时逼近了明舴檀,两人爆发出各自的元气,冲向空中的阵法而去。

破碎声接踵而至。

顾年的模糊的视线与明舴檀的视线突然对上,只一眼,顾年感受到了自己头部突兀地出现了剧烈的疼痛,陷入了一瞬间的恍惚。

即使是这样,他打颤的手指紧紧握住的长戟却还是没有一丝一毫松开的迹象。但也只是这一瞬间的恍惚,明舴檀手中灰白的光便刺向顾年的心脏而去。

顾年僵硬的反应只使得他略侧身,闪躲不及,明舴檀灰白的光冲着他肺部刺了进去。

血光飞溅。

顾年动作顿了一下,眼中闪烁着火焰般炽热的光芒,他猛然提戟,同时卸掉明舴檀的手臂。

一切只不过是一瞬间,两人僵在原地。

褚延跟上了顾年的脚步,毫不留情地将短镰割向明舴檀的喉咙,后者反应极快,立刻向后退开,却不及出手的速度,还是被划破了喉咙。褚延动作也不慢,随即又是一掌击中他的胸口,将他重重地击退开来。

明舴檀被顾年斩断的手臂处环绕了一抹淡灰色的光止住了像是血液的液体,他似乎想用那只已经不存在的手下意识地去捂住脖颈,却只有肩膀动了动。他抽搐着后退去,最终,跪在地上。

褚延只手扶住顾年,短镰没有停下,直取明舴檀首级而去。

砾覆此时却让开了祝酌尘的一剑猛攻,直直挡在了明舴檀面前。灰白色的元气炸开,在他二人面前形成了一个护盾。

顾年此时才是握不住武器了,长戟险些脱手。他发力,把长戟刺入土中,硬是在褚延的搀扶下站稳了身形。

血腥味充斥着他的口腔,胸口火烧火燎地疼,疼得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快要死去了。他甚至不敢下意识地大口地喘气,连仿生的呼吸都让他感受到剧烈的疼痛。

褚延的手很稳,扶着顾年也不会有任何晃动,也丝毫不会因为长时间的缠斗有什么差池。祝酌尘轻功落到了顾年的身边,也扶住了他来。

鲜红的血液从顾年的胸口溢出,他费劲地按着自己的胸口,快速运转起体内的元气,立刻把血给止住了。

他的伤已经很重了,没有伤到心脏已经万幸了——虽然明舴檀肯定是朝着他心脏去的。

太疼了。实在是太疼了。

顾年敢说,他从来没有离死亡如此近过——他曾经被捅穿了胸口,打碎了心脏,那时他自己的魂核就已然被强制消耗用于保命,而眼下他险些又一次被穿了心脏,没有魂核存在,他差点就因此直接死亡了。

“不是,这么重的伤……”祝酌尘蹙紧了眉,抓起顾年的胳膊,不由分说地按起了他的脉,“你怎么还能清醒着。”

然而出乎祝酌尘意料的是,她竟然没能摸到顾年的脉象,这使得她心底一惊。她甚至反复摩挲了顾年的手腕附近好半晌,她才能确定,顾年确实没有一点脉象,就仿若他已然不是活物一般。

褚延注意到了祝酌尘脸上那显而易见的骇然,便低声道:“祝姑娘不必惊慌,我等不是阳界人,本无脉象一说,平日能够摸到的脉象和呼吸都只是一种本能上为了接近于凡人的伪装……眼下顾公子受了重伤,脉象这等自然的伪装也消解了。顾公子尚无生命危险,不必担心。”

祝酌尘惊疑不定地望向了褚延去。她此时能够明显地注意到,顾年的呼吸也停止了,他只是有些颤抖,双眸之中几乎已经失去了神色。到此时,她才从顾年身上察觉到一种极重的非人之感,这让她心底不由自主地打了一颤,一种莫名的不适与恐惧在她心头炸开了。

是的,她一直都没能完整的意识到,眼下站在这片树林之中的人中,只有她自己是真正意义上的“人”。她咬了咬牙,快速平复了心绪,冷静了下来。

没工夫多想那么多了,解决眼前的麻烦才是最重要的。

而顾年早已说不出话了。他觉得眼前和耳边的东西都渺远开去了,这预示着他即将昏迷。他费劲地瞧了祝酌尘一眼,强打起了精神,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褚延略微低了低眸子,声音低沉:“得尽快封闭裂缝,如果一直不封闭,这样消耗下去一定是我们先竭力。裂缝在这附近,但是没有流露痕迹,不好找。”

大雨滂沱,双方沉着脸僵持着,谁也没有动。

“有什么具体描述没有?我去封闭。”祝酌尘甩了甩手中的长剑,雨水也把她全身淋湿了,这让她看上去也狼狈不堪。

“你封闭不了,”褚延眸色微沉,“封闭裂缝是一个特殊的术式,不是随随便便能解决的。”

祝酌尘眉头越发紧蹙了:“那怎么办?”

褚延沉默了半晌,却没有再说话。

未等他再说点什么,只见砾覆站了起来,灰白色的光缭绕在了他的周遭,带着他浮上了高空,一层淡淡的薄光从他身上溢散开来。

祝酌尘忍不住抬手挡在眉上,略微仰起视线朝着空中的灰光看去。她能在周遭察觉到一种微妙的力量,若隐若现,不似元气却又如元气般纯净。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