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套以退为进的说辞滴水不漏,将所有追问尽数挡回,又摆出谦卑好学的姿态,挑不出半分错处。
太后嬷嬷纵使满心不满,也找不到逼迫她继续直言的由头,只能冷冷哼了一声,挥手示意宫人放她离开:“既如此,你便回骨鉴小院细细研读典籍,三日之内,务必拿出一份详实夸赞太子天命的骨相批语,若是再这般含糊蒙混,休怪慈宁宫治你怠慢之罪。”
“奴婢谨记嬷嬷吩咐,绝不敢懈怠。”容知黎伏身再叩一头,起身时脚步放得细碎轻缓,垂着头,双手紧紧环抱怀中骨相簿,脊背始终佝偻,全程不敢抬眼与殿内任何人对视,顺着殿侧偏门缓步退出暖殿。
跨出东宫殿门的一瞬,暖殿熏香的厚重压迫终于散去,迎面扑来庭院微凉春风,她紧绷的肩背才悄然松了半分,藏在袖中的指尖还在细微发颤,方才触到太子无血脉骨纹的惊悚触感反复在指腹回荡。她没有立刻折返骨鉴小院,刻意沿着外侧海棠回廊慢行,装作赏看落英的模样,实则余光时刻留意身后,提防有人尾随监视。
全程立在殿门立柱阴影处旁观的葳蕤崇,自始至终没有出声打断,一双寒潭般深邃的眼眸,将她方才殿内整套敛神掩饰的细微动作、神色变化尽数收入眼底。
他看得一清二楚:方才她指尖抚上太子腕骨时,指腹骤然微顿、整条手臂僵滞半息,眼底那层温顺怯懦瞬间撕碎,骤然翻涌过震惊、凝重;不过短短两息,她便强行压下所有失态,垂睫含水、佝偻脊背,用一套模糊虚词完美蒙混,殿内数十宫人嬷嬷,竟无一人察觉她方才片刻的异样,只当她是胆小无能、不敢妄议储君命格。
葳蕤崇负手立在立柱阴影里,玄色衣料被春风吹得轻晃,宽袖下的左手不自觉蜷起,肩骨陈年旧伤因心绪起伏泛起钝痛,指节泛出青白。他眼底掠过浓重的探究,心底已然笃定,方才那一下指尖停顿、眼神骤变,必然是摸到了足以撼动朝堂的隐秘,绝非寻常孩童骨相能带来的波动。
他不动声色遣散身侧随行侍卫,示意所有人守在回廊入口,不许任何人靠近这片僻静海棠甬道,独自缓步追上前方慢行的容知黎,步伐沉稳冷冽,每一步踩在落英之上,都带着不容回避的压迫感。
容知黎听见身后渐近的脚步声,心头一紧,下意识加快脚步想要避让,却被他出声唤住。
“站住。”
冷沉声线落在春风里,带着不容挣脱的强势,她脚步顿在满地海棠碎瓣之间,缓缓转过身,依旧维持那副怯懦垂首的模样,长睫轻颤,眼底刻意浮起惶恐水汽,装出撞见王爷的无措姿态:“王爷怎会在此处?奴婢正要返回骨鉴小院整理骨册。”
葳蕤崇停在距她一尺远的位置,刻意避开近身触碰,俯身微微压低身形,视线直直锁着她低垂的眉眼,目光锐利如刃,精准戳破她刻意伪装的平静,强势逼问的气场瞬间将她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