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甬道的尽头,望着她素白的身影消失在长明灯的光晕里,忽然懂得,为何她会成为这江湖里,最独一无二的女子。
这世间,能守得住寂寞的人,本就不多。而能将寂寞,过成风骨的,唯有她一人。
我在偏室静坐,只觉古墓中夜气渐深,长明灯的光晕也暗了几分。原以为她早已歇息,却听得隔壁练功石室里,仍有极轻的动静。
我放轻脚步,走到石门缝隙外,悄悄往里望了一眼。
室内并无床榻。
只见小龙女身形轻纵,如一片落雪,无声飘起,竟落在了一根横拉在石室半空的粗麻绳上。那绳索仅拇指粗细,悬在两壁之间,看着摇摇欲坠,她却稳稳落于其上,身姿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
我心下一惊,屏住呼吸,只敢隔着门缝细看。
她并未立刻睡去,只是盘膝端坐于绳上,双目微阖,气息绵长,与白日打坐时一般无二。白衣垂落,从绳上飘下半截,夜风从石缝里穿入,衣角微动,她却纹丝不动,仿佛与那绳索融为一体。
原来这便是古墓派的修行——以绳为床,彻夜打坐。
我原以为,睡觉便是卧于床榻,放松身心。可她这睡法,哪里是寻常安睡,分明是半睡半醒、时刻自持。一身内功早已练到收发自如,即便在睡中,也能保持身形不坠、内息不乱。
过了片刻,她缓缓平躺下去。
一身素衣铺展在细索之上,身形笔直,静若处子。没有枕头,没有被褥,只凭一根绳索,便要度过一整夜。我看得心头发紧,换作常人,莫说入睡,便是站上片刻,也早已失衡跌落。可她躺在上面,安稳得如同卧在云间。
灯光昏黄,映着她沉静的容颜。眉眼依旧清冷,无半分愁苦,也无半分勉强。这在旁人看来匪夷所思、苦行一般的睡法,于她而言,不过是自幼习惯、再寻常不过的日常。
我站在门外,心中好奇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声轻叹。
世人只道她清冷绝世、不食人间烟火,却不知这份“不食人间烟火”背后,是何等严苛的自持与修行。她不是生来便这般淡漠,而是自幼在这古墓之中,以绳为床,以石为室,以静为道,把一身凡心杂念,都在这悬空的绳索上,慢慢磨去了。
她睡在绳索上,也睡在自己的江湖里——无依无靠,却又稳如泰山。
我不敢再看,怕惊扰了她。轻轻退开几步,回到偏室,脑海里依旧是那根悬在半空的粗绳,和绳上那一抹素白身影。
原来她的高冷,从不是装出来的疏离。
是日复一日,在一根绳索上,睡出来的清净与孤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