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散之后她往宿舍走。操场出口的铁栅栏旁边站了个人。江辞靠在栅栏上,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
“你怎么过来了。”
“你们操场蚊子比我们那边多。”
“你专程来喂蚊子的?”
他从塑料袋里拿出一瓶花露水。六神的。“我妈寄的。我用不着。给你。”
她接过来。花露水瓶子是凉的,上面凝了一层水珠,不知道他在手里攥了多久。她低头看着那瓶花露水,绿色的玻璃瓶在路灯下反光。高中那年冬天的暖手宝,也是他递过来的,也是热的。她从高二就知道,这个人送东西从来不挑贵重的,只挑她刚好需要的。他不说“我特意给你买的”,他只说“我妈寄多了”,只给“我反正不用”,只把一切都藏在“顺便”里。
“你今天罚深蹲了。”他说。
“你看见了?”
“嗯。”
“我以为你没往这边看。”
“余光。”
就两个字。林栖把花露水瓶盖拧开,往胳膊上喷了两下。她对着空气挥了挥手,然后把花露水塞进裤兜里。
“明天还要站一天。你帽子别再戴歪了。”
“你怎么什么都能看到。”
“我站在第一排最右边。往东边看,刚好能看到你。”
物理系在西边,建筑系在东边。中间隔了整个足球场。他站在第一排最右边,往东边看。整个操场那么大,那么多穿迷彩服的人。他说刚好能看到她。那不是刚好。那是他特意找的角度。
她看着他。他的脸上有一道帽檐压出来的印子,浅浅的,横在额头上。晚上风比白天凉了些,操场上的草被吹得沙沙响。她忽然伸出手把他额头上的帽檐印子擦了一下,手指碰上去的时候他眯了一下眼。
“有灰。”她说。
其实没有灰。她自己也知道。但他没戳穿她,只是等她把手收回去之后,自己又摸了一下额头。然后他嘴角动了一下,是那种很小很小的弧度。高二讲题她听懂的时候他就是这样笑的。
回去的路上,她闻到胳膊上有花露水的味道。六神的,带一点薄荷的凉。这个味道一直跟了她很多年,直到后来她工作了、搬了新家、生了孩子,每次在超市看到六神花露水的绿瓶子,都会想起大一军训那个晚上。想起他靠在铁栅栏上,手里拎着塑料袋,说“我妈寄的,我用不着,给你”。她知道那不是他妈寄的。是他买的。但她从来不戳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