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个多月，两个人趁着周末学校人少，轮流挖。挖出来的土装在塑料袋里，分散着扔到学校各处的花坛。

最后挖出了一个蹲着能钻过去的小洞。赵明远找了些杂草铺在洞口遮掩，韩沉默给这个洞起了个名字：

"应急出口。"

后来那个洞被学校发现了，用水泥堵上了。但"应急出口"这个名字，留了下来。

赵明远坐起身，摸了水杯，杯里的水已经凉了。他端起水杯仰头喝了起来，水顺着脖子流到领口，流进他的胸前。

他把水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站起身，回到书房。

周琳靠着卧室的门，手紧紧攥着门把手。

第二天傍晚，秦海市人民警察学校。

赵明远把车停在警校后门的小路上，熄了火。

天色还没全黑，校园里有人打篮球的声音，很远了，听不真切。

他坐在车里，看了一眼手表。六点四十。

提前到了。

赵明远拔下钥匙，推开车门。晚风有点凉，他把外套的拉链往上拉了拉，绕过篮球场，穿过宿舍楼，顺着自行车棚一直走。

路还是那条路。十几年了，没什么变化。

废弃仓库在前面，红砖墙在仓库后面。墙角那个位置，曾经有一个洞，现在被水泥封上了。

赵明远走过去，蹲在洞前，看了很久。他伸手想摸一摸，手悬在半空，没碰。

"我听那边打球的学生说，这个洞，我毕业那年就被封上了。"

赵明远抬起头。

韩沉默把烟扔在地上，踩灭。他也走到洞前，和赵明远并排站着。

"当年你出谋我出力，咱俩配合度多好。"

赵明远没说话，拳头攥紧了。

韩沉默叹了口气。

"现如今，你坐在办公室吹空调喝茶批文件，我在外面要债打架砍人。"

他转过身，看着赵明远。

"远哥，为什么啊？"

赵明远的拳头缓缓松开，他看着韩沉默。

"沉默，我……"

韩沉默摆摆手，转身踱着步子。

谁也没再说话，只听见风吹过树林，"沙沙"地响。

"当年我进警队，是你带的我。我以为我们还能跟以前一样，你出谋我出力，咱俩大干一场。"

韩沉默背对着赵明远，张开双臂。过了一秒，胳膊慢慢垂了下去。

"可结果呢？你教了我什么？"

赵明远低下头，不说话。

"你教我，哪个领导喜欢喝什么茶，哪个领导爱抽什么烟，吃饭的时候要看领导喜欢吃哪个菜。逢年过节送什么他会喜欢，汇报工作要捡领导爱听的说。"

韩沉默从兜里掏出烟，点燃，吐出一团烟雾。

"你还告诉我，这些你不做，有的是人抢着做。"

他站在赵明远面前，看着他的脸。

"我特别想当面问问你，远哥——你他妈是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