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你就知道。”
赵明远透过后视镜看着张狂。
“靠,还玩神秘。”张狂重新靠回座椅,闭着眼,把玩着手里的香烟。
路走到一半。张狂看看周围,嘴角的弧度下去了,散了。
每个月他都会走这条路,他走了三年。
北山阳桥。下面荒废的桥洞是他和赵明远接头的地方。
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桥洞的石台上会多几个新鲜的烟头,过滤嘴被咬得变了形。那是韩沉默抽过的。他每次来都抽到最后一口,把烟头摁进石台的裂缝里,然后走。石台裂缝里有十几个这样的烟头,有些被后来的雨水泡烂,有些被风吹干。没有人打扫这里。现在桥洞被宝马车灯照亮,光柱里飘着被轮胎碾起的灰尘。
“下车。”赵明远先下了车,站在石台旁边。
他听见车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没有回头。
“还记得这儿吧。”赵明远背对着张狂,抬头看了看桥洞。
张狂没说话,数着步子往前走。
赵明远突然转过身,挥起拳头砸向张狂。张狂本能地向后仰去,脚底一滑,坐在了地上。
张狂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他看着赵明远,没有说话。
赵明远喘着粗气,手还在抖。他看着站在面前的韩沉默,没有说话。桥洞里只剩风声从锈铁的窟窿里灌过去,像哨子。
韩沉默伸出右手,三个手指,在赵明远眼前晃了晃。
“三年。我拿命换来的消息,在你眼里算什么。你升官发财的筹码吗。”
赵明远低着头,不敢去看韩沉默。
韩沉默不再说话。他喘着粗气,从兜里掏出烟,点燃吸了一口。烟雾飘在车灯前,和尘埃混在一起。
“赵明远。你知道我最后悔的是什么吗。”
赵明远抬起头。
“不是被你卖了,也不是当了这个卧底。”
韩沉默深深吸了一口烟,喷出浓浓的烟雾。
“是我每次来这儿和你接头,走的时候,都把你当兄弟看。”
韩沉默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可你不是。”
韩沉默说完,转身离开。
赵明远愣住了,低下头没有说话。过了半晌,赵明远抬起头,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
“韩沉默。”
韩沉默站住了,没有回头。
赵明远手里拿着警官证,打开的,上面的警徽在车灯下亮着。他的手在抖。
“你对得起它吗。”
他的声音很低,低到自己都快听不见。
韩沉默没有回头。他看着桥洞外面,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来,站在赵明远面前。他没有看赵明远,看着那枚警徽。他伸手,把赵明远举着警官证的手按了下去。很慢,但很用力。
“这枚警徽,我不配碰。”
赵明远手松了一下,警官证掉在地上。
他松开手,转身往桥洞外面走。走到桥洞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赵明远。你不配穿那身衣服。”
停了一下。
“很丑。”
嘴角的弧度爬上来。他转身离开。桥洞里只剩下赵明远一个人。
赵明远蹲下去,把警官证捡起来。用手指把警徽上的土擦掉,擦了很久。然后站起来,靠在石台上。桥洞外面,张狂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赵明远把警官证攥在手里,攥得很紧。
张狂走出桥洞,顺着阳桥一直走。他掏出烟,点燃,烟叼在嘴里。烟雾上升,熏得他眼睛有点难受。他揉了揉眼睛,继续往前走。
赵明远站了很久,然后回到车上,握着方向盘,握了很久。
张狂走到主路上,招手。一台出租车停到他身边。他把烟扔到地上,踩灭,拉开车门坐到后座。
“师傅,柳岸新居。”
“天宝华”五楼,“三水”旁边的茶室。孟世昌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电话响了。他接起电话。
“张狂和赵明远去了北山阳桥。十分钟后,张狂先离开了,赵明远没走。”
孟世昌挂断电话,喝了口茶。熟普,淡淡的甘甜。
过了一会儿,孟世昌拿起手机,打给晨哥。
“下周一,望海寺。让张狂跟我去吃斋饭。”
柳岸大街,平安面馆。
韩无语坐在高脚凳上,汤锅咕噜咕噜响。他站起身,用手背试了试温度,然后继续坐在旁边。手机响了一声,韩无语掏出手机。一条消息,来自一个备注为数字“7”的好友。
“狂哥坐赵明远的车走了。”
韩无语收起手机,没回复。他把手伸进围裙兜里,摸到那颗绿色弹珠,攥了一瞬,然后松开。站起身,往汤锅里加了一勺水。汤继续滚着。他坐下来,手背试了试汤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