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宵已经看不清他的动作了,刀光和术式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脚下从平静的柏油路,变成树林,再变成山腰的一处山坳。
她的太阳穴突突直跳,快到十二分钟了,术式即将熔断,那倒计时就像她的丧钟。
你就这样认命去死了吗?
带着无尽的遗憾,永远不知道的真相,告别那些朋友吗?
她很想活下去,可现在却比在薨星宫那时更感到绝望。
因为他的攻势变了,他丢开了刀,双手结印,垂下的长发被暴涨的咒力鼓动,漂浮在半空中。
那是真宵从未见过的复杂掌印,但她看清了他的咒力流向。
这是她的术式穷尽所有可能性之后的终点。
领域展开。
那四个字在她脑海中炸开,像一道惊雷,那一瞬间,所有的恐惧与迷茫都消失了。
一条清晰的脉络出现了。
她的手指动了,是术式刻印在大脑深处的本能,手印自然而然地结成,咏唱词从心海中浮现,就像是早就镌刻在灵魂中的经文,只等她开口吟诵。
哪怕大脑负荷不了,她也要殊死一搏。
已经不在乎了,从那间医院走出来时,她就下定决心绝不会坐以待毙。
就在她即将吟唱出第一个音节的那一刻,对方的咒力却停住了,他主动解开了掌印。
真宵抬眼,看见他的眼白从漆黑的异色褪为清明的黑白。那双眼睛里的机械与疯狂正在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像刚刚从一个漫长的噩梦中醒来。
他说了交手至今的第一句话,“你也是源氏后人?”
他目空一切的神情里有一丝探究。
真宵背抵在断树上,周身伤势已被反转治愈,唯有地上的血迹证明着刚才的凶险。她没有动,只是死死盯着这个踏空走近的男人。
他走路的方式像抽帧的影像,空间在他脚下失去了意义。
“别冲动。”他的声音不带感情,“你现在展开领域必死无疑。”
真宵感到喉咙里泛起甜腥,她从他话中中捕捉到了某种真相,他的术式与她几乎一样。
“你是……源惠空?”
话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难道是降灵术?但是一千年前的人,还能有足够的遗骨满足降灵条件吗……
但是他却没否认,“我应该是你的远亲吧。”
真宵保持着领域掌印,呼吸紊乱,手却纹丝不动,从在医院被诅咒袭击那天算起,这是第四次了。
“这是第四次了。”她的声音不是很稳,有点颤抖,“一直有人试图抹杀我,因为你的术式。”
“是你的术式。”源惠空纠正她,声线恢复了一些温度,甚至有些活泼,“我是个死人哎。”
他很随便的坐在了地上,探究的目光却始终钉在她身上,“放心,降灵术已经控制不了我了。”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在真宵身上扫来扫去,像是在回忆,“上次那个源氏术师没你撑得久,我取回神智时,他已经被我杀了。”
真宵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什么意思?”
“嗨……”
源惠空像想到什么恶心东西似的,秀丽的脸上写满了厌烦,“有个很讨厌的术师叫羂索,她利用降灵术已经叫了我两次了。”
源惠空的神态和语气,让真宵想起了五条悟,都有股惟我独尊的劲。
她放下了双手,解除了术式,脱力的滑坐在地上,如果不逞强的说,她已经没有余力了。
源惠空丝毫没有古代高手的风范,倒像个憋了很久的话痨,拉着她吐苦水。
“我年轻时,她来找过我,说可以让我死而复生,我拒绝了。”
源惠空说他已经活得很知足,羂索那套理论在他看来是邪门歪道,为了避免后患无穷,他骂羂索很无聊,然后出手了。
“我本以为根除了祸患,可在我四十三岁那年,皇女又被夺舍了。”
他应宫廷邀约,再次与夺舍皇女的羂索重逢,这次羂索没邀请他,之后就发生了被记载在书上的伏魔事件。
说到最后他也有些无奈,“她总能拿出另外的术式来逃命。”
真宵依旧不理解,仅仅因为两次交手,值得羂索记恨这个术式上千年吗……
她有些气虚,“那也不至于这么紧追不放,我有两位远亲,只是因为能看到诅咒,就被害死了。”
“至于啊。”源惠空看她的眼神竟然有些嫌弃,就像天才在审视普通人,“她永远打不过我,但我没兴趣追着这种人杀一辈子。”
还没等真宵做出反应,他又用有些怜悯的眼神看她,“我是没兴趣追着杀她,但你是要杀她的吧。”
“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没对手了,你练成这样,怎么报仇啊?”
本就有一口血哽在真宵喉咙里,不上不下的。
现在不知道是因为伤势,还是被源惠空这句话气急了,这口血沿着她捂住嘴的指缝往下流。
滴滴答答的,落在破损的高专制服上。
“啊?你不至于死了吧,领域不是还没展开呢吗?”
真宵抬起手制止他夸张的大叫,“你继续……”
在目眩耳鸣中,源惠空像抓紧时间似的,争分夺秒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大堆,也不管她能不能听得进去。
核心主旨只有一个,要在知道羂索夺舍躯壳时,快狠准的除掉这个千年老妖怪。
源惠空摊开手,环视了一圈四周的树林,像在怀念人间,可眼里并没有贪恋,“我要解除降灵术了。”
他又结了一个真宵没见过的手印,与她从容道别,“祝你好运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