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决定发善心救她的时候。”
男人从那只丑陋诅咒口中掏出一把刀,刀尖指向了天内理子,又或者说,是指向了中院真宵,他笑了。
“就注定了你必死的结局,咒术师。”
——真宵脚下的血光暴起。
那不是普通的咒力光芒,而是像某种活物,像藤蔓,又像无数根针,从地面迸发而出。
从脚底刺穿,光速攀升至她的脖颈,快得她本人都来不及反应。
来不及做出多余动作,只能打出右手结印好的敛虚,将身后的少女吸入黑漩,这是他们商量好的。
如有意外,真宵会把理子送走,她的术式可以在远处展开,将她送离危局。
下一瞬,血色藤蔓已经将她的全身束住。
那些红光像是有意识的荆棘,无视了咒力对身体的强化,从四面八方同时刺入。
小腿,大腿,腰腹,胸腔,肩胛,脖颈。
它们穿透了皮肤,洞穿了肌肉,绞碎了内脏,撕裂了动脉。
她感到全身的经脉,都在同一瞬间被切断,血液从无数伤口中同时溅射出来。
薨星宫在寂静的午后,下起了一场赤红色的雨。
中院真宵的血,从那些细密的贯穿伤中喷涌而出,在惨淡的光线下化作一片猩红的水雾,又沉沉地坠落在石板上,汇成细流。
她在短短一息间失去五感,送走天内理子的黑漩在她失去意识的前一刻闭合了。
夏油杰召唤出了虹龙,他目眦欲裂。
没有任何走马灯,原来死亡真的是一个凉爽的夏夜,她像走入那片无忧的安眠,不带一丝挣扎。
夏油杰勉力保持神智,那凶手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断断续续地钻进耳朵。
“零咒力能自由出入薨星宫……零咒力的血液和内脏也是零咒力……幸亏有这个能靠血液带进来的阵法……”
“吹得天花乱坠的术式也不过如此嘛……”
“反正星浆体也赶不上同化了……死在地上的那个比星浆体更值钱…一举两得…”
比起迎敌,他接下去的行为更像是泄愤,可他却被眼前这个毫无咒力的男人险些撕碎。
他是超出咒术师认知的存在,夏油杰从没见过这种□□锻造到极限,毫无咒力却强悍无比的人。
……
他在剧痛中醒来,顾不上胸前的伤口,恢复意识的一瞬间,就爬起来狂奔向那个方向。
如果连五条悟都出事了,那中院真宵呢?
什么邪门东西,怎么会将她瞬间绞杀,骗人的吧?
他奔到变故发生的位置,腿却像灌了铅一样,走不动了。
因为他看到中院真宵仰倒在血水里,白色的衣服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那一头乌黑的长发被血打湿,蜷在地面上。
她倒下的姿势不像是摔倒,更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抽空了所有支撑。
她的眼睛甚至还睁着。
所有的经验和直觉都在告诉夏油杰一个事实,中院真宵的呼吸和脉搏都消失了。
按照医学定义,她死了。
氧气从他的鼻息灌入,但他却感到窒息,明明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却还是感到缺氧。
血腥气堵在喉咙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铁水。
现在该做什么。
他为什么还活着?
他活下来又能怎样?
他还能救下谁?
或许天内理子还活着,毕竟送走了她。
夏油杰的神智比重伤的身体更加摇摇欲坠,他竭力控制住身体的抖动,跪下去,将真宵从那片血河中捞起。
“无论你做出什么样的选择,我们都会保障你的未来。”
他刚才就站在这里,自信或者说自负地和天内理子讲出这句话,可他谁都没能保护。
说着讨厌大道理的五条悟,和说着不做圣人的中院真宵,都折在了这个荒谬的任务里。
他为自己的自负,付出了迄今为止最惨痛的代价。
……
中院真宵被放置在高专地下的太平间里。
空调的冷气打到最低,惨白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她的双眼已被合上,那具身体被盖上了逝者专属的白布。
无视了太平间禁烟的规则,一支笔筒里塞满了只抽了一半的烟头,有一些还没塞进去,就那样随便扔在一边。
家入硝子靠在平时工作的椅子上,神色平静到有些冷漠。
点烟,吸几口,掐灭。
这个动作重复了无数次,她在用习惯的动作,来维持她的冷静和思考。
这种事情还是轮到她了,这个太平间收纳过很多咒术师的遗体。
现在轮到了她,轮到了硝子连假设预案都不愿意做的,她迄今为止最在乎的朋友。
死亡是公平的,不会因为谁更强就避开,也不会因为她被谁爱着就避开,它是这世界上最冷酷又公平的概念。
这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护卫任务,由她的两名最强同期执行,然后五条悟突然把在青森出差的真宵也叫了过去。
昨天他们还在群里聊天。
夏油杰发了一张真宵站在海边的照片,她在打电话并没看镜头。
五条悟又发了一张他俩和任务对象的合照,真宵昨晚又跟她说冲绳这里风景很好,等下次休假一起来玩。
硝子说好,然后她像每天一样,学习枯燥的医学,背着难度超高的种种复杂理论,偶尔陪歌姬学姐跑跑步。
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值班下午,夏油杰鲜血淋漓地抱着毫无生息的中院真宵,出现在了她医务室的门口。
已经不想再回忆那时的心情了,或者说根本就想不起来,硝子自动将那段记忆断片了。
夏油杰那家伙重伤回来,然后带回了两个无比糟糕的消息。
第一个是中院真宵死了,第二个是五条悟也死了。
谁能体会家入硝子的心情呢?
她快要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