蝉鸣声很吵闹，真宵趴在课桌上望着窗外放空，有鸟群飞过，真是个喧嚣忙碌的夏天啊。
昨天一晚上跑了五个地点讨伐咒灵，任务完成又因为没放帐被狠狠教训了。
这不怪她，那是昨晚最后一个工作，辅助监督本来是要放帐的。五条和夏油急着下班，喊着什么“最强”就冲上去了，徒留中院真宵在原地尴尬的对辅助监督笑。
三人结伴做任务很有安全感，就是几个地点太远了，回来又要熬夜写任务报告，她一整个上午都在昏昏欲睡。
作为一年级生，本来不应该有这么多工作。
东京的繁华与都市人的压力相伴而生，后果是东京的诅咒太多了，咒术师严重缺人手，长期维持在人均疲于奔命的状态，高专把一年级全部都抓去干活了。
“还没出校门就被压榨了。”硝子小姐如此锐评，她本人也在被如此对待。需要祓除的咒灵越多，受伤的咒术师就越多，家入硝子承担了很多医疗工作，不比在外战斗轻松。
夏天是负面情绪最多最浓的季节，人们身上的负面情绪积累一整年，在初夏集中爆发，诅咒也应运而生。
确实太忙太累了，五条悟难免会抱怨保护普通人很麻烦，夏油杰却纠正他，说咒术师就是为了保护非术师而存在的，强者帮助弱者天经地义。
五条悟是个讨厌大道理的人，夏油杰却对咒术师有近乎道德洁癖般的要求。
二人观点相悖，争执不下，又将问题丟给真宵。
她说：“凭什么无差别帮助弱者？他们之中，还能被拯救的就拉一把，已经没救的，死了就死了。咒术师的命也是命，我没道理当圣人。”
她做咒术师没有“扶弱”的想法，只是为了有同类，变强，然后报复中院家。被诅咒无辜侵扰的普通人值得保护，反之，像中院家这种烂到根的普通人，早死为好。
或许是经历不同，她奉行人性本恶。从一开始就不给予他人任何期待，如果对方向善自然好，如果对方更恶，那也没什么失望的。
夏油杰颇为意外的追问：“你觉得谁该死？”
中院真宵没有丝毫的迟疑，仿佛那是她已经反复琢磨无数次后，已经下定论的答案：“我曾经的家人，他们死完了才好。”
她说完又被他们用奇怪的眼神看 。
“你好极端啊。”
真宵在祓除咒灵时并没有成就感，只是在战斗中感到兴奋愉悦，这个过程还能启发她的术式，仅此而已。
最近她的咒力输出趋于稳定，完整结印打出的攻击威力不错，她将这招命名为“贯空”，她还是觉得这不像术式，类似于咒力大炮。
关于敛虚贯真，她开发了与“贯空”截然相反的一个攻击手段，对咒力的操控要十分精确，一百次练习里只能成功三四次。
有人把吉他拨弄的叮叮咚咚，还有书页被轻轻翻过的声音，硝子趴在窗边发呆，“我听冥冥前辈说，今年的交流会还是我们东京校办。”
“京都高专已经达成两年连败了。”夏油杰又翻过一页书，“今年卯足劲要雪耻。”
“我看今年是输定咯。”
五条悟停下了拨吉他的手，十六岁正是藏不住脾气的年纪，高挺的鼻梁下，唇不满的抿成一条直线：“校长竟然不让我们参加。”
“干嘛默认会输呢？”
夏油杰扭过头，少年人的身姿修长挺拔，领口随意地敞着两颗扣子，露出线条干净的锁骨。如果把人类比作食物，夏油杰就像夏日里一杯加了冰的盐汽水。
“三年级的一级术师没空参加，剩下的人实力和歌姬差不多，团体赛只能指望冥冥。”他掰扯手指头算：“怎么看都是京都高专实力更好吧。”
“反正只是借机让学生们认识一下。”夏油杰漫不经心：“社交属性更重吧。”
“我对京都过来的人不感兴趣。”五条悟嘟嘟囔囔的，五条家本宅就在京都，是他在家里呆腻了，自己跑来东京上学的。
“交流会之后就要放假了，你们要留在学校吗？”硝子感觉太阳有点晃眼，回到了教室里，手在一直趴着的真宵眼前晃了晃。
“那只能算任务里有几天间隙吧，悟要回去，我不打算回家。”夏油杰手上夹着一支笔转来转去，看向了一直没说话的那位同学：“真宵，你也留校吧？”
“我打算和硝子去伊豆玩。”真宵依旧趴着一动不动，声音困倦。
“哈？”他像在抱怨似的：“不公平，你们又偷偷做计划，那我也不要留下了，一个人怪无聊的。”
真宵右手枕麻了，换了一边枕，脸上都是衣服褶皱压的红印，眼睛已经闭上了：“那你一起去吗？”
还没等其他人发表意见，五条悟率先跳起来发表不满，柔软的头发晃来晃去：“不对吧，那就只有我被丢下了耶！”
……
两校办交流会期间，一年级生被指挥去山脚下迎接京都高专，几人站在夜蛾正道身后，让个子最高的五条悟举欢迎牌子。
京都高专的校长一共带了七名学生过来，还额外带了个编外人员禅院直哉，大人们在上山路上寒暄的时候，他故意落后很远，走到真宵旁边：“好久不见啊。”
一面之缘而已，真宵早不记得这号人，疑惑问出：“…你是？”
“我是禅院直哉啊，你居然敢不记得我。”
禅院直哉不是京都高专的学生，这次跟来主要是为了见见五条家的少爷，中院真宵甚至打过他一顿，她居然不记得他？
真宵听到他报名字才记起他，她不觉得和对方有什么交情，很平淡的回道：“噢，是你啊。”
禅院直哉从和服袖子里掏出一张烫金花笺举过来：“下个月禅院家要宴请中院先生一家，你也去吧？”
真宵原本只当禅院直哉是个路人，居然又从他嘴里听到什么中院先生，那双美丽的黑色眼睛里流露出一丝不耐：“究竟要我说几遍，别拿中院家的事烦我了。”
“你怎么还在记仇啊？和中院家闹翻对你没好处，我听说你之前被除名了，现在给你台阶下你还不领情？”
禅院直哉这句话倒是出自真心的，在他的思维模式里，被关两年精神病院是挺严重的，但为此就和中院家族断绝关系，太不理智了。
能让禅院家都愿意结交的非术师家族，已经不能用简单的豪门来形容了。
中院制药垄断了医疗业，就算是中院真宵这样的家族弃子，也一出生就享有连他都会嫉妒的财富。
彼此心境不同，对真宵来说，中院家这个非术师家族，突然上赶着结交禅院家能有什么好事？她以前只是觉得禅院直哉自大，现在感觉他蠢。
中院家族的冷酷、逐利、贪婪，没有人比她更了解。
出于好心，她劝禅院直哉：“我不了解禅院家，但中院家，我劝你离他们远点。非术师家族有什么必要去积极结交你们？不要被卖了还帮着数钱。”
禅院直哉脸上的笑意立刻淡了下去，在他看来真宵在破罐子破摔，唾手可得的富贵不要，偏偏要跟人对着干，还反过来暗讽他蠢，他撇撇嘴，语气里的不屑都快溢出来：“不识抬举，算了。”
兀自越过了他们，追上走在前面的五条悟和夏油杰，又在和五条悟说什么。夏油杰没有听，转身朝她们走下来，轻声询问：“没事吧？”
“是个讨人厌的自大狂呢。”硝子淡淡的评价。
今年交流会没一年级参加的份，他们这两天都在跑上跑下帮忙干杂活，高专里也是状况频出。
训练场的天花板塌了，宿舍区的自动贩售机被甩飞到百米开外，通往教室的青砖大路被术式摧毁得像犁过两遍的地。
高专对外是宗教学校，建筑也是贴近寺院的古建风格，一场交流会办完，千疮百孔的真像名胜遗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