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业舒总喜欢过来看他办事，起初还问他那些数字汇率是什么意思，后来知晓自己不能一口嚼下也不肯放弃。一天晚上，陆景臻关了电脑，把何业舒抱起来：“深深以后也想做会计？”

“嗯。”何业舒抱着他的脖子，“我想跟舅舅一样。”

“当会计很累的，你看舅舅，比你江叔叔少了多少头发？”陆景臻指了指自己的额头，眉眼带笑，“早几年更苦。”

“我就要跟你一样。”何业舒不忿，陆景臻失笑，心想外甥是不是太拧了。

明明万千宠爱于一身，何业舒却总是对某些事物有着异样的执着，可他其实并不是个任性的孩子。陆景臻并不太明白为什么何业舒总想着学他，他对于文字或者图像的敏感远超过数字据他的观察，他对数字也并不十分感兴趣。

他毕竟还小，十岁的孩子还不明白，从事一个既不喜欢又无天赋的行业是多么痛苦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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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高中后，何业舒在成绩上和同龄孩子其实没什么特别大的区别了，只是北京重点中学里寻常的孩子，但他长得好、家境好，脾气又温顺，无论是老师还是同学都十分喜欢他。对于儿子和外孙，陆家一众也一直十分放心。可不知为什么，陆景臻总对何业舒不太放心。

何业舒对谁都温文有礼，却从来没有一个特别交心的朋友，陆景臻把他身边的人都排查了个遍，最后发现他最亲近的人可能是自己这个舅舅。

而他也不得不承认，他也并不了解何业舒。

到了高中就要开始考虑未来高考选科的事。这天家长会何明昇陆景夕都分不开身，只有叫陆景臻过来，家长会完了之后陆景臻把何业舒的成绩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颇为放心道：“你文科三门都还不错，回去把能填的专业找出来，你看你喜欢什么。”

“我不选文科。”何业舒别过脸，“我要选物理。”

“物理？”陆景臻看了他的物理分数，跟数学一起并列瘸腿科目，惨不忍睹，“你想报什么专业？”

他等了很久，何业舒才低声说了句：“清华会计系。”

“......”

陆景臻险些脱口而出怎么照着舅舅的来，又突然反应过来，“□□生”从没有去清华读过书。

他现在名义上是陆绍轩和楚衍的干儿子，从没有对外界承认过，只是偶尔有些娱乐圈里的人出来爆料一下，理由也是现成的，思念亡子。

看起来是不可思议的好运，可其实他只是拿回了他本该有的人生。

“你现在这成绩，考清华可不容易。”陆景臻说，打开车门坐到了驾驶座上。应该只是巧合，何业舒一直对会计有执念，加上老师天天在班里喊着去清北，才想去这个专业。

车窗边，何业舒侧着脸，明明还是少年的轮廓，眼神却并不见天真懵懂：“我知道舅舅以前是这个专业，我想跟舅舅一样。”

陆景臻的脸微微绷紧。

他说的“舅舅”是陆景臻，他自杀时的新闻太轰动，基本资料现在在网上还搜得到，只是他回来后，从小到大他们都有意回避了扫墓这件事，去也从不带上孩子，两个舅舅间微妙的分别，何业舒是怎么注意到的？

“你很想你亲舅舅吗？”他将发动机调成了空档，显然一时半会儿不打算回去。

“他们从来不直接叫你的名字，有次你跟江先生在房间，我听到了他在叫你‘景臻’。”何业舒慢慢露出一个笑，那个笑让陆景臻心里有些发毛，他总觉得他在哪里见到过这个笑，“他们因为想念自己的儿子才收养你，你接受他们的爱，心安理得地利用这些资源时，有没有觉得，‘□□生’其实并不应该有这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