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苏城东边的护城河边上,有一处城门与城西的山塘遥遥相对。
娄门名如其门,娄关光照十五年。此地城门占地很少,但是每当夕阳西下,位置原因,城墙之上常常像被掀开帘子一样光照扑迷,像真的有一些三顾茅庐的桥段上演。
林荫道上,能看见两个人正往娄门城墙的旁边,不远处的黄黑寺庙走去。
这座黄黑寺庙在姑苏的老人眼里,原本是官老爷住着的地方,近几年谁也不知道怎么,变成了一座尼姑庵。
两人跨过门槛,绕过井楼。
尼姑庵里有一处小厅室,点着烛火,围坐几人。
高青史敲了敲门,没几秒就有人为她来开门。
寒子禄微怔,手停在门沿上,看着高青史身后站着的刘景影。
刘景影扬起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
高青史从寒子禄身旁借过,补了一句道:“他的加入,对我们没坏处。”
寒子禄听笑了,盯着刘景影紧随高青史其后一块往里走,看见他身后的几人也被新来的人吸引了视线。
王八帮里。
小厅室陈设很旧都是黑色木椅木桌,高青史边上坐着的女人面容浅淡,正是圆赴月。
见刘景影坦然自若,圆赴月开口道:“这就是刘文心的弟弟?”
刘景影接话道:“是我。”
寒子禄关上了门,几步路坐了回去。一张桌子,聚了五个人。
最正中央的一个女人道:“听说你和你哥哥面和心不和。”
刘景影笑道:“家产大半都被他分了去,这些年,我心里也早有怨言。”
最正中央的女人听了这话只是眯起眼。
她名为卢照香,相国念书,当年与七狸同级,是高青史等人的学姐,也是当今九州楼的红人。
卢照香看了寒子禄一眼道:“我们帮里元老招人没什么规矩,圆赴月这个月从巴蜀回来了,你讲几句。”
圆赴月道:“许久未归,咱们帮里确实该招点人了,我前几天去看,怎么吴趋宫的人只有两个。”
卢照香道:“就暝复曙那每天待在书房一板一眼的工作劲,哪里需要那么多人盯着。”
圆赴月道:“我不服,相国里的人,光我知道的你就招了七个帮你盯着陈机。”
卢照香端起一盏茶,用茶盖子捋了捋茶沫道:“陈机不一样,我得跟他竞争相国周边的教书商楼,你呢,难道你要盘下整座吴趋宫?”
圆赴月笑道:“那也不是不可以。”
高青史按捺不住道:“你和暝复曙怎么样了?”
圆赴月道:“他还是闷墙一个。”
高青史道:“你还是打算十几天后就离开,要不再待几个月。”
圆赴月道:“不了,巴蜀那边还有事。”
话音刚落,门就被粗暴地推开,门口走进来个男孩子到桌子边就找了个位置坐下。他看着很年轻,五官淡艳,身着浅黄衣装,干净规整,只是眉眼间带着些烦躁。
除了初来乍到的刘景影,其它人都有些惊讶。
卢照香看着他来,茶也不喝了,放下茶杯道:“哟,你怎么来了?”
木绿作为王八帮的元老,已经两年多,快三年没亲自来了。他此时出现,不亚于死人诈尸。
木绿单刀直入道:“楚好也回来了?”
卢照香嘴边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笑,她道:“你也知道了,就是这几天的事,她最近跟陈机一块去了虎丘,想必不久就会回寒山寺贵地。”
木绿瞧着刘景影,眼低带着不显露于人的审视道:“你也加入玄武帮了,你为了谁而来?”
木绿也是相国学子,算得上高青史等人的学长,也曾和刘景影有过几面之缘。他刚一进屋,就注意到了刘景影。
刘景影笑道:“我比较随意,如果真要说个人,那就是我哥哥吧。”
木绿话音听起来还是很平淡,他道:“你跟七狸接触的,不是比我们更多吗?”
虽然初来乍到,但是刘景影还是笑道:“比如楚好姐,我接触就不多,好像跟她接触比较多的,是陈机。”
见木绿听了这话才收了眼色,高青史心里觉得虽然他一身黄袍鲜艳,但是现在竟然有些阴郁,不像前几年的时候那么莽了。
刘景影前几天就直截了当地和她提出要加入王八帮的要求,因着近几年帮里元老大多都没了消息的缘故,高青史的举荐让他加入得异常顺利。
难得有一大半的元老聚在一块,高青史想起了黎振英。
王八帮最初的成立者是黎振英,成立的原因只是因为黎振英的一次闲聊。那时候七狸几人在相国有些名气,甚至还没成年就在九州楼上有大人物知道。
所以慢慢聚集了一波想要了解他们的人。黎振英此人,与七狸熟悉又游离在七狸之外,闲着没事就成立了王八帮,专门跟人唠七狸。
这个帮派原本只在相国内部流传,后来黎振英身死,帮派就交到了卢照香的手里。卢照香有些野心,这几年招揽了一帮人安插在城中名地,想着早日取而代之。
然而世事难料,王八帮存在三年,留下的几位元老,貌似都别有所图。
圆赴月想起了什么,也不避讳屋里还有个刘景影,状似无辜地和卢照香提起道:“想当年在相国读书的时候,就你和陈机争第一争得水深火热,怎么,现在人家又回相国了,是不是竞争欲又上来了?”
卢照香微微眯起眼,因为她这话盯着屋中细微的浮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