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的明月坊,人也不少,但又有客行色匆匆,他们身后明月坊琼楼玉宇,就不像是个人情地。
高青史寻思了一下,才往前走去。刚进大门,就有人迎了上来。
谢淞轻中午接到坊主的指示,等一个人晚一点来坊中的时候,带着她在坊中多绕一点路,讲讲明月坊的过往。
因为他要见一个客人。
谢淞轻喜欢这种自由发挥的活。
高青史则跟在她身后,两人保持着距离。
她看见谢淞轻的第一眼,就觉得刘景影此人前途广大,他在人情往来的方面应该天赋异禀。
高青史听了会介绍,感觉自己和谢淞轻熟悉了一点,才开口道:“我听说有来客会叫明月坊主老师?”
在明月坊的一些员工眼里,他们看着长大,才刚成年的刘景影经常被人叫作明月坊主,估计出了相国就是个闲散人员。可是他年纪轻轻,却有几个中年人会叫他刘老师。
谢淞轻笑道:“坊主两年前接待的客人里,有一个中年男人求职无门,既没学识背景,也没家世助力,更是刚来姑苏人生地不熟。坊主当时看了看他的东西,马马虎虎。我猜估计当时是坊主动了恻隐之心,因为我们都从他的言语之间推测出他有儿有女,但是孩子身体不好。”
她笑道:“你觉得后来怎么着?”
高青史想着接话。
谢淞轻就笑道:“后来,那个男人虽然天资不足,可是胜在很会人情世故,酒桌上拍桌子比谁都声音大,灌酒更是家常便饭,朋友遇到什么麻烦他也会尽量帮,久而久之,大家就都愿意带他做生意。到了现在,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也有些规模。他心怀感恩,不愿意跟别人一样叫那个小他那么多岁的男孩子坊主,一直都叫他老师。”
高青史笑道:“这是你们坊主的撒钱策略?”
如果换作别人,可能会在意“撒钱”两个字传达出来的冒昧情绪,因为这一定程度上忽略了刘景影的大脑思考。
高青史等着谢淞轻的反驳,再侧面透露出些真实信息给她。
谁知,谢淞轻一点没在意地笑道:“我们明月坊就是撒钱撒惯了。”
说完她又话锋一转道:“不过,那次确实是个特例,反正我听他们说,坊主从小就接管明月坊,没见过他像那次乱撒钱。”
等到两人闲聊了会,当然大部分时间都是谢淞轻在说话,两人就走到了金门映月前。
谢淞轻人美声甜很识趣,跟她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
高青史这一路打量过来感觉她更像是有钱人家的女儿出来体验生活,因为她身上没有她周边同事那股要上班的幽怨气息。
高青史边想边往金门映月去,才上了几步台阶,听到声响抬头,发现门被打开了。
刚映入眼帘的男人穿着件肉眼看着就不合身的外套,高青史看得出来外套有点价格,但是这些都不能让人忽略他身上的酒味。
那男人刚走几步就回头道:“刘老师,刚从一个局里出来,带点酒味,您别见怪。”
刘景影见过很多人,他们刻意阿谀奉承,只是为了从他这拿得更多的东西。但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坦诚,和他的礼貌一样珍贵。他每次来明月坊见他,都穿这件贵衣。
刘景影宽慰了男人几句,想着他生意的关系网,转头看见高青史站在几步路开外。
比他预想得要快一些。
刘景影几句送走了男人,朝高青史示了个意,就转身往屋里走去。
金门映月的海棠本来就开得很美,他今天又找人打理了一下,果然高青史坐下后视线就被窗外吸引。
刘景影没先说话,给她倒了杯茶。
等茶香四溢后,他才开口道:“刚刚带你来的人是谢淞轻。”
既然她想听七狸,他就想着先从谢淞轻讲起。毕竟连熟悉人情的明月坊主知晓了城另一端吴趋宫的感情时,也一时有些难下手。
高青史转头笑道:“我刚刚听人说,你曾经把钱撒给过一个东西马马虎虎的男人,只因为他有儿有女,他后来生意有了些规模见到你会管你叫老师。你当初为什么要资助他呀?”
撒钱,高青史不感兴趣。有儿有女生了病,高青史也不感兴趣。但是特例两个字,在她刚刚目睹那个男人叫刘景影老师后,她就想问问。
明月坊主肉眼可见地一愣,如果觅渡在这里看见刘景影的表情,一定会觉得自己一开始骗高青史说江南女一事,不过是他陪在刘景影身边多年,形成的一种洞彻罢了。
刘景影调整神色片刻,笑道:“谢淞轻跟你说,我动了恻隐之心是吧。”
他道:“我经常动恻隐之心,可能我看人眼光比较准,我迄今为止动过的大多数恻隐之心,我都得到了他们的回报。”
高青史道:“要回报大概率会失望,祝你好运。”
刘景影无奈道:“那确实没办法,我活了十几年,只会干一件事情,送人情和要回报。”
高青史闭了嘴,方寸之间,他不知道她的思绪又落在姑苏城哪个地方,他盯着她的侧脸,缓缓开口道:“不过,我之所以对那个男人动了恻隐之心,其实是因为我在和他说话的时候,我发现他很像我哥哥。”
高青史看向他道:“你哥哥?”
刘景影笑道:“之后再说吧,时间要来不及了,我先跟你讲讲吴趋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