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之后,被寒子禄硬拉着已经成为姑苏文局领导的高青史会想起自己年少时在高园的一场雨里,寻找七狸有没有离开园中。那时候,她不是谁,没有身份定义,没有容貌偏见,没有将来责任压力。她只是她。
可是现在,高青史却要面对一个非常棘手的难题,始作俑者竟然是她念念不忘了很多年的人。
“不是?!”
高青史大清早上破防。
高父道:“只是通知你一声。”
高青史道:“为什么要把高园卖了,你要卖给谁?”
高父道:“这你不用知道。”说完,他的背影又一顿,还是道,“差不多明年,我们搬去城东的房子住,反正我死后这些东西还不都是你的。”
高青史不敢置信,到了九州楼都好久没回过神了。
屈震零和嵇南北听了也都是震惊,他们刚要说话,寒子禄一拍桌子气道:“什么?!”
不等高青史回答,他就先一步道:“我找我爹去。”
说完,他就匆匆离开了。
屈震零道:“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要卖?”
高青史道:“我听说是对方开价太高了。”
嵇南北起身道:“我找你爹去。”
室内只留下屈震零和高青史。
屈震零道:“什么情况,说说。”
高青史道:“还不清楚,但是我爹身边的人说是因为那场昨天那场宴会之后有人跟他聊了什么。”
屈震零重复道:“聊了什么?”她陷入思索。
高青史皱眉道:“我不相信这是一天之内决定的,明明早有苗头我却没发现。”
屈震零道:“高园资金运转最近怎么样?”
高青史道:“我没有看到我爹有大难临头的样子。”
屈震零莞尔道:“高园易主,倒也不是特例。”
屈震零本身懂得太多,又是个对事物求知欲极高的人,她道:“前朝探花郎的后代就是家里长辈去世后,在赌桌上一掷千金输了高园。”
高青史一笑,看着她。
屈震零继续道:“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高园这么久以来,一直让那么多人惦记。我觉得有个地方住各方面条件都配齐就挺好的,但我忘记了我不是别人。”
她道:“有件特别有意思的事情,除去那些小小的变迁,高园只要在一个家族手中放久了,后代就会有各种原因失去高园。”
能说出园中“五宫一观二十四文”的高青史不会不知道这件事情,相反,她太清楚了。
高园真要说来,一共有三次巨大变迁。第一次就是刚刚屈震零说的探花郎后代一夜之间豪赌输了高园。
第二次,是要再往前追溯很长一段时间,姑苏宗教盛行,高园有一块佛地。后代之所以变迁是因为当时高园的主人把一尊佛像搬到了高园,可是随着佛像金箔渐渐脱落,但凡在高园生活的人都得了一种怪病,不久后都辞别了人世。
第三次,也是距离今天最远的一次,高园在那个时候是吴国太子的离宫别馆。高园最后毁于兵燹。
千百年来,伍子胥所建的城门如今还坐落在姑苏城边。
说来好笑,人世间的贵宅、财富甚至一些功名,都生不带来死不带去,随时可能更名改姓。但是所有人都无一例外地为这些东西献上一生的身体和灵魂,就算知道高园主人这个位置不会长久,依旧心生向往。
高青史道:“政治兵伐、天命宗教和文人豪赌,再加上中间那些天灾人祸,这次是什么?”
屈震零眼色变了味,她试探性问道:“你能告诉我,你可以接受不再住在高园吗?”
这一天,不仅四人这边乱了套,就算七狸那边也不消停。
陈机道:“他还真有意向卖?”
刘文心道:“开价高,为什么不卖?我给他的钱都够他现在先去城南投资几套园舍。”
陈机道:“我知道,如果是普通园舍我当然不会说什么,可那毕竟是高园。”
刘文心皱眉道:“所以他说要等一年,也许是想在这一年里把人脉迁移过去。”
李次韵道:“迁移不走,明眼人都知道,高园在哪人脉在哪,反而高父卖高园这事,现在还没传出来,一旦传出来想必都会觉得高园运转出现了问题。”
可是高园运转没问题,七狸都心知肚明。原本几人只是想试探一下高父,不行再继续想办法,没想到竟然这么顺利。
韩葑笔听完他们说完,竟然难得严肃道:“会不会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众人沉默了。
刘文心忽然道:“高青史现在人呢?”
他声音中不加掩饰的一丝戒备和兴趣,让其它人瞬间回神。
暝复曙眯起眼,猜测估计是高青史昨天在园中和他说了什么,让他觉得高园的后辈暂时还难以评估。
这些年他是一直和刘文心待在一起的人,眼睁睁看着他变得越来越猜疑和防备。
看周遭没有一个人可以给自己答复,他没有执着听了这事没有到场的宋药城和楚好,转头和李次韵道:“去问景影。”
这天,高青史又失踪了。
其他人满城寻遍高青史到底在哪,刘景影说着不用找自己跑去盘门吃饭,就看见了高青史。
彼时,她正一个人坐在盘门的饭楼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景影盯着她看了一秒,果断走上前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坐下,笑道:“巧。”
看高青史无波无澜,他道:“怎么要来盘门?”
高青史道:“因为我觉得今天的空气,很像盘门。”
饭店旁边的桃花树纷纷灿灿,开了一颗又一颗,聚在一起,盘门吴趋宫附近植被良好,流水潺潺。
高青史道:“你在找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