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风收,西湖水雾渐散。
天光薄亮,穿透层层云层,终于落了一点淡金在湖面残荷之上。
莲霜立在青石岸边,白衣沾着细碎水珠,干净得近乎不真实。
谢珩收回审度的目光,沉声对身后捕快下令:
“撤掉西湖外围搜捕人手。从今起,暂停追查妖邪传闻。”
一众捕快皆是愕然。
连日追查,所有人都认定此案根源是妖雾摄魂,如今少卿竟全盘推翻?
为首捕快忍不住低声:“大人,市井皆传……”
“市井流言,最是误人。”
谢珩语气冷硬,不容置喙。
“真凶若为山野妖物,行事随性、毫无章法,绝不会刻意抹去所有痕迹。能布局两月、瞒天过海、操控舆论、遮蔽线索——唯有人心最深最毒。”
他侧首,目光落向身侧白衣少女。
“莲霜,你既可破虚妄,可知下一处凶地?”
莲霜抬眸,眸色清浅,望向京城西隅的方向。
那里怨气极淡,却藏着一缕极阴、极细、极刻意的诡气,像是有人刻意养着一方凶地,日日蓄怨、夜夜藏杀。
“城西,废戏园。”
她轻声道:
“那里藏着第二桩局。
凶手不止杀人失踪,他在试阵。
七女失踪是掩人耳目,废园傀儡,才是他真正的术法根基。”
谢珩眸色一凛。
“傀儡?”
“木傀儡,牵人命。”莲霜垂眸,指尖轻轻微动,眼底掠过悲悯,
“以生人发丝、生人气血、生人八字,缚傀儡木身。
傀儡动,则人死。
傀儡舞,则魂消。”
谢珩瞬间听懂。
先前七桩失踪案太过干净、太过规整,反倒不像终局。
原来是铺垫。
凶手先用大范围失踪案搅乱朝堂视线、制造满城妖恐、掩盖真实阵法,再于无人关注的荒僻之地,进行真正的邪术献祭。
“备马,去城西废园。”
……
京城西隅,旧长乐戏园。
十年前曾是京中最盛的梨园戏台,后一夜失火,戏班全员惨死,从此荒弃,杂草丛生,入夜无人敢近。
民间传言,废园闹鬼,夜夜闻丝竹唱戏声,生人入内,必被傀儡勾魂。
一路行来,越靠近废园,周遭越是阴冷死寂。
明明白昼,四周草木却枯黄发黑,无风自动,阴气沉沉。
捕快们手握刀柄,神色紧绷,心底发怵。
唯有谢珩步履沉稳,目光锐利如刀,扫过破败院门。
“虚妄遮眼,皆是人为。”
他跨步而入。
废园荒草半人高,戏台坍塌大半,梁柱焦黑斑驳,满地碎瓦残木。
空气里飘着极淡的木香、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早已干涸的血腥气。
就在众人踏入庭院的一瞬——
戏台中央,一具三尺高的木傀儡,缓缓抬起了头。
傀儡通体老旧漆黑,眉眼是人工雕琢的笑意,诡异僵硬。
最可怖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