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行在角落里抱了一堆羽毛球拍,也不好好拿,拍子头尾都对不上,滑来滑去的,有几个摇摇欲坠。
即使都这样了他还逞能,脖子和肩膀之间还要夹一长筒羽毛球,整个人走的乱七八糟,嘴里不停怼余诺:“你就拿一个鼓?再帮我拿一点嘛!”
余诺仰头看天花板:“我才不要。”
“我拍子要掉了!!”
“谁让你拿这么多的?我这个鼓太大了,空不出手帮你。”
林一行突然伸腿去够快滑出来的球拍,大叫:“哎呀真的要掉了!!”
夏斯越单手拎了一条老粗的绳,走过来一下就接住了快落地的拍子,顺手又把他脖子上的筒抽走了。
他看了林一行一眼,这货立马老老实实闭上嘴,也不跳脚了,跟着他往门外走。
余诺笑他:“你也太没出息了,一见斯越就怂。”
林一行向后踹了一脚空气,趁着夏斯越转过身去没看到,又冲余诺竖了个中指。
“呵呵,幼稚。”余诺立马回了个中指。
差不多都拿齐了,守在一旁的老师拿出一个本子,翻开,密密麻麻全是各色笔迹。
“同学,在这上面签字。班级、姓名、借的数量和种类都要填清楚哈,名字就填你的吧。”
余诺拿了桌上的笔,确认无误之后,利落的在借簿上签上大名,慢悠悠的抱着鼓抬脚离开。
器材室一点一点空下来,吵闹的喧哗由近到远,向门外一直延伸。
总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余诺右脚踏出门槛,偏过身体,回头朝门内左右望,余光扫到一个落单身影。
高挑清瘦的身材衬得校服像西装一样正式,因为低着头理球,只看得见一个小小的发旋和挺拔的鼻梁。
是他同桌。
两只袖子撸到关节处,露出修长白皙的小臂,沈惜言一个人推着装满篮球的小车走在最后面。
小车是金属条结构,动起来本来就咔哧咔哧响,又因为实在装了太多球,严丝合缝的卡的结结实实,最底下还放了剩余的十几个羽毛球拍。
重量暂且不说,光体积就已经快溢出来了,整个车感觉随时都快散架,走一步响好几声。
应该是把沈惜言吵的受不了了,余诺听到他轻轻的“啧”了一声。
他皱起眉,大家都是能少拿就少拿,早就跑没影了,沈惜言这傻子倒好,一个人跑去推这么重的车,比林一行还蠢。
“慢死了。”
余诺嘴里嘟囔了一句,右脚收回来,快走两步跨过去,把鼓往车上一放,抓住了车扶手。
沈惜言正侧头去看一个快漏出去的球,手臂猛的贴上一处热源,一下转过身,脸上有一瞬间的惊讶。
两个人挨的很近,余诺接到眼神,一挑眉,和他同时开口。
“干嘛,真以为我是偷懒的人啊?”“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走得慢不行?”余诺勾着嘴角笑了一下,又说:“这么重,等你推这么远过去,手肯定得酸……而且肯定会让大家等很久,我帮你一起推。”
沈惜言视线落在他侧脸,余诺动了动手臂,蓄势待发。
“准备啊。”
“……好。”
门外阳光正盛,晒的人睁不开眼。余诺下意识微微眯了眯眼睛,听到沈惜言似乎轻笑了一声,一转头却发现他神色如常,仿佛刚刚只是自己的幻听。
行吧,他吸了一口气,“哈”的一声,出乎意料的十分轻松就把车推着往前走了一大段。
“咦,很轻松嘛。”
余诺一下就得意起来,挺着胸脯冲沈惜言扬扬下巴,沈惜言也十分有眼力的立马伸出大拇指:“很厉害。”
得到他的夸奖,余诺更是来劲了,像打了一针兴奋剂,越战越勇。他们一鼓作气,把车推着回到了集合点,站定的时候,余诺甩甩手,感觉自己都没用什么力,连呼吸都没乱。
有刺激才有动力,肯定是因为沈惜言在旁边,面子意识激励了自己,这才爆发了潜力。
余诺这么想着,在脑海里把自己列入了葫芦娃行列,默默给大娃打了个叉,然后把自己放在了他的位置。
沈惜言把车挪到前面,揉了揉手腕,余光扫到余诺蹦着跑回了队伍,站在了夏斯越旁边。
他撞了撞夏斯越的肩,嘴唇一张一合,眼睛笑的眯起来,头仰的很高,发丝被微风吹动,像一只吃饱了没事干到处游着讲八卦的天鹅,聊高兴了就仰着修长优雅的脖子嘎嘎乐。
夏斯越光听不说话,默默伸手把他袖口的灰尘拍掉了。
体委这时候走过来,犹豫着轻轻拍了一下沈惜言的肩:“班长,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沈惜言“嗯”了一声示意她说,体委赶紧组织了一下语言:“就是……你可以先帮忙分发一下器械给大家,然后再把剩余的所有挪过去给隔壁班吗?”
每个人面对沈惜言都会不由自主的调成“谄媚”模式,她也不例外,一口气说完之后又立马补上一句:“辛苦你了班长大人!”
这种需要外交的时候,大家都会心照不宣的派出沈惜言这个“门面”,她也是没办法。
“好。”沈惜言什么都没有问,听完之后就行动起来,心里快速分了一下组,手上开始清点数目。
数到第二十七个时,他脑子里突然自动蹦出来器材室的场景。窗户的玻璃反射出一道阳光,直直穿过整个房间,像是把它一分为二,丁达尔效应下,无数气体无处遁形,在空中漂浮,又轻轻落在余诺怀里的鼓上。
也是,余诺把鼓抱在怀里好一阵,怪不得袖口会脏。
沈惜言一顿,摇了摇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想到这些,手上加快了清点的动作。
林一行在余诺和夏斯越的后面一排,抱着手盯了前面两个交头接耳的人半天,终于按耐不住,戳戳余诺的背,强势加入聊天。
“你啥时候和沈惜言关系这么好了,还帮他推推车。”
余诺转过头:“那个球框都装满了,他一个人推着也费劲,等走过来都猴年马月了……我是懒得等。”
“啧啧啧,怎么刚刚我叫你帮我拿两个拍子你都不干,拍班长马屁就这么积极?呵呵!再说了,班长哪有这么柔弱啊,还用你帮忙?”
“谁拍他马屁了?”
“你你你,就是你,你背信弃义抛兄弃弟,宁愿帮他都不帮我!”
“哎呀你真的是,和他较什么劲?不是还有斯越吗,又没真让你累着。”
夏斯越眨了眨眼,余诺接着说:沈惜言他就是个文弱书呆子,弱不禁风的,我帮帮忙纯属助人为乐了,日行一善。”
“再说我今早还抄了他作业,互帮互助知恩图报,这不是你说的嘛。”
林一行记得自己的原话好像是让余诺别丢他们的脸,正准备反驳,结果一听到“文弱书呆子”这个词,什么都抛之脑后了,立马探头去看最前方正在摆器材的班长,露出的小臂因为正在使力显出一层薄薄的肌肉的痕迹,单手轻轻松松就把装球框的推车拽到边上放好了。
“额……”他额间的青筋狠狠跳了跳,不明白余诺从哪里看出沈惜言弱不禁风。
“你眼睛瞎了吧。”
“你眼睛才瞎了,我飞行员视力,别嫉妒。”
“……”林一行不想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