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生的周末总是转瞬即逝,白驹过隙。
余诺早起上学累了六天,周末发了狠,一整天什么都没做,就窝在家里,先是躺床上打了半天的游戏,然后点了个外卖,吃完了又蒙着脑袋倒在床上睡的天昏地暗。
等他再一睁眼,已经是周一早上五点半了。
他这一觉睡的完全神清气爽,浑身上下从头发丝到脚趾盖都舒服的不行,全身充满了力量。
睁开眼睛适应了两秒光线,床都没赖,顶着鸡窝头“蹭”的就从床上弹起来了。
还有什么事情是比睡醒之后发现时间还早更美妙的呢?
余诺嘴里叼着牙刷,含含糊糊的哼着歌,把面包丢进面包机里,然后给自己冲了一杯驼奶。
这东西他从小就喝,家里角落的箱子里还堆了好几罐,全是他妈买的,说小孩子必须每天一杯奶补充营养。
但即使喝了这么多年,余诺依旧不喜欢,老觉得有股淡淡的腥味儿。
小时候每天早上出房间,只要看见桌上放着的牛奶杯,他就十分抗拒,磨磨蹭蹭做假动作,看似喝了好几口,其实一口没进肚,等他妈妈转身的功夫,抓上书包就溜了。
一直等到上了初中,他爸妈渐渐的根本就不怎么着家了,没人管他,余诺也就再没有主动喝过了。
比起每天踩着鞋后跟叼着早餐手忙脚乱的冲出家门,今天早上的起床简直清爽利落,从容不迫。他时间充裕到没办法,所有早餐程序不由自主的步步到位,井井有条,这才破天荒的给自己冲了杯奶。
余诺坐在餐桌前,左手面包右手奶,仿佛回到了小时候,只不过喝一口,嗯,还是那股淡淡的味道,这点倒是没变。
今天这一遭健康生活下来,他感觉自己又行了,起码能活到一百二十岁。
优雅的用完餐,校服穿好背上书包,对着镜子整理了半天仪容,还顺手把垃圾给带上,等到指针指向了六点四十,他才终于晃晃悠悠的出门了。
天已经大亮,不少早餐铺子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队,卖菜的老爷爷老奶奶也早就开始“备菜”,学生和上班族步履匆匆,包子馒头冒着热气,香味飘向远方。
“张姐早餐店”门口人格外多,老板张姐正在揭开新一笼蒸屉,白花花的蒸汽散开,一笼的红彤彤色素花卷新鲜出炉,甜滋滋的,小孩子最爱吃了,一堆人开始挤着买。
余诺让远一点,心里暗暗决定明天早上就吃这个了。
“早啊张姨!” 他朗声打招呼:“刘爷爷您也早!又来给孙子买早餐呢?”
“小诺,吃早餐了吗?张姨给你拿两个花卷儿带着去学校吃?”张姐手都忙的停不下来,还抽空招呼了他一声。
余诺爸妈生意没做那么大之前,他们一家和大家一样,住在城中心的一个高档小区里。
他人小鬼大嘴巴甜,附近各种店铺老板都是看着他长大的,楼上楼下邻里之间也熟的不行,看见他就停下来聊个不停。
“不用啦张姨,我早上吃过面包了,您忙吧,明天我再来买您的大花卷儿!”
刚从店里出来的刘大爷步履蹒跚的,听见余诺喊,把钱塞进内兜冲着他嘿嘿一笑,露出仅有的几颗牙齿:“小诺今天出门早啊,难得看到你走着去上学呢。”
平时都是和被狗撵了一样乱七八糟的跑着去。
余诺停下来,也冲刘大爷“嘿嘿嘿”的笑。
“那是,我今天可是时间充裕,完全可以不慌不忙,散着步去学校。”
“对嘛,年轻人就得这样,做什么事都要提前留出时间,游刃有余!”
“你说像我们当兵的时候,无论你白天还是晚上,什么睡没睡着通通不管,那是一吹哨就必须马上翻身下铺,迟一秒都不行!哪里有什么赖床一说?”
刘大爷年轻的时候当过好十几年的兵,一遇到小孩就爱讲纪律,讲观念,神采奕奕龙飞凤舞的,简直年轻了二十岁,恨不得给余诺当场表演一个三十秒紧急集合。
“像我孙子那样的,每天早上起床困难的呦,我都不想说,懒得要死。”
刘大爷苦着脸,仿佛孙子就在眼前,恨不得踢他一脚:“他但凡哪一天自觉的自己起早了,催着我要早点送他去学校,我就知道,这小子准是要去学校补作业去!哎呀,还是你们这些大孩子、高中生自觉啊,都不用人催,自己就知道写作业……”
刘大爷话没说完,只感觉一阵风刮过去了,吓得他差点把给孙子买的包子都扔飞了。
“这孩子,好好的咋突然跑起来了!吓我一跳!”
张姨卖完一屉花卷,跟着探头:“谁知道呢,皮猴子似的,从小就这么淘。”
余诺什么都没听到,只顾着狂奔而去,鞋子都要奔飞一只了。
他就说今早起来怎么总感觉这个周末过的怪怪的,闲闲的,好像有一件大事始终没做,今天吃早餐的时候想了半天,死活想不起来。
作业没写啊!!!!
十五分钟的路程硬生生四分钟就跑到了,他从后门冲进教室的那一秒,墙上的钟正正好是七点,还有二十五分钟开始早自习。
学校东门的老钟楼,七点的钟声准时打响,沉重的动静撞击着校园的每一处,余诺扶着教室门前气不接下气。
教室里有一半人已经到齐了,有偷偷吃早饭的,有女孩子们一天没见如隔三秋聊天的,还有看书的,补作业的,甚至还有用乒乓球拍打羽毛球的。
余诺喘气的功夫,沈惜言从前门踏了进来。
他单手拎开椅子,抬眼看着跑近的余诺,侧过身让他进去,问了句:“早。”
余诺坐下后狠狠倒了两口气,鬼鬼祟祟的斜眼瞟同桌。
沈惜言把作业整整齐齐的从书包里拿出来摆在桌上,突然侧了一下头,和余诺一个对视。
余诺摆摆手:“我随便看看,哈哈哈,你收拾你的。”然后又想起自己没有回应沈惜言,补上一句:“你也早。”
沈惜言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本英文字帖,打开临摹起来。
怪不得他英文写的这么漂亮……
余诺盯着他写字母行云流水的手,把手放在嘴里啃,思考要不要自己也买一副字帖练一练。
因为每次发作业的时候,英语老师总会强调他写的一手好狗爬,字丑的像屎壳郎推的粪球,往地底下一埋,到时候被人挖出来还能当甲骨文研究,然后研究好几年才能焕然大悟。
这踏马居然是英文。
余诺挠挠头,记得那天英语老师气坏了,还说了他作业敷衍了事,要是不想做干脆不要做了。
可他知道这一定是气话,真不交的话绝对更要挨骂。毕竟她还老说一句话,交作业是学生最基本的任务,要是作业都没完成……
等等,余诺一个抬头。
作业!差点忘了正事,已经七点零八了!
时间不等人酝酿,他经过了一番长达3.67秒的激烈思想斗争,嗓子里无中生有的干咳一声:“那个………%&/^#$¥……谢谢。”
沈惜言停下笔:“在和我说话吗?”
“嗯嗯对,跟你说话。就是……我想……%&/^#$……嗯嗯嗯……”
声音越说越小。
沈惜言缓缓皱眉:“什么?我听不太清。”
余诺心一横,眼睛一闭:“我说!你能不能!把作业!给我抄一下!我没做!谢谢!!”
真的好丢人……前几天还说要好好学习打别人的脸,今天就问别人要作业抄。
也是没办法了,毕竟沈惜言的作业正确率又高又简洁,还是近水,不然他才不……
沈惜言被他迸发出来的士气一震,眨了两下眼睛:“你没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