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侧门的保安看余诺穿着校服背着书包,以为他是临时有事耽搁了现在才来上学,没问几句就放他进去了。
趁着下课时间大家四处走动,余诺溜进教室,一屁股坐回座位上,把地上的笔捡起来,放在手里左右手来回转。
周泽正转着上半身从背后的书包里掏笔记本,看见余诺,舌尖弹了一下上颚:“回来了?”
“哎——”余诺舒服的伸了个懒腰:“是的呢。”
“那就行,我们还担心你再不回来露馅儿了呢。”
周泽嘿嘿笑了一下,转过去开始在本子上写写画画。
“有什么作业吗?”
余诺好奇的伸长脖子瞅了一眼,无语凝噎。他本来以为这货在写作业,结果是在画棋盘,准备一会儿上课的时候和高宏宇下五子棋。
林一行头顶的老风扇“吱呀吱呀”的转,凉风习习,抚平了余诺被天气带来的焦躁。
他把笔扔在桌上,决定暂时不跟沈惜言计较了,毕竟他一向很愿意给长得好看的人多一次机会。
林一行正趴在桌上酣睡,看起来还是深度睡眠,这个时候就算是地震来了,一栋楼的人都跑光了他也不会醒。但余诺准备挑战不可能,把他弄醒,因为下节课是英语课。
可怕的不是这门课,而是这门课的老师。
他们的英语老师是一位年过半百还超出不少的老太太,但精气神却比学校里所有动植物加一块儿都足,连英文名都十分的响当当——kitty。
完全童心未泯,老当益壮。
老太太对生活保持激昂的热情,每天穿着精心搭配过的不同款式、不同颜色的碎花裙,右手永远挎着一只小羊皮包包,有时候是米白色,有时候是纯金色。
她始终秉持一个理念:高中生是早上七八点的太阳,是朝气蓬勃一派生机的青年一代,不可以每天懒洋洋的,更不可以上课打瞌睡,一经发现,斩立决!
所以,这位健将每天必完成的一件事就是把鞋跟踩得哒哒响,从跨进教室的那一秒起,噼里啪啦的拍手,一个一个挨着桌子唤醒沉睡的学生们。
恐怖至极。
但老太太还有一条与理念相对立的规矩,那就是只管上课的第一秒所有人必须是清醒状态,中途睡过去的她就不管了。
这就叫,师父管叫醒,听课在个人。
余诺亲身体验过她那套叫醒流程,十分刻人心骨,林一行肯定也抵挡不住。
还没等他转身,夏斯越快他一步,已经走到林一行身后了。
余诺眼神示意他:“你来?”
夏斯越点点头。
于是他让位,手一伸:“您请。”
夏斯越人狠话不多,直接把林一行为了美美睡觉特意关上的窗帘给拉开。
没了窗帘的遮挡,窗外的阳光争先恐后的透过玻璃跳到林一行脸上,晃得他直皱眉,哼唧了两声,砸吧了两下嘴,两手乱抓一阵,闭着眼径直坐了起来。
厉害啊,余诺和夏斯越一个对视,还是你有招。
两个人还没得意到一秒,林一行“咚”的砸在桌上,换了个方向,扣了扣脸颊继续入睡了。余诺推了他两下,一点反应都没有。
“额,他晚上偷牛去了?怎么会睡的这么死。”
夏斯越不知道,但他懂遇难则退:“算了,交给kitty吧。”
余诺打起响指,对他比了个枪的动作,深表赞同。林一行从小睡眠质量就好到爆,核弹在旁边炸了也不影响他和周公约会,这种人就得上点手段。
不过以林一行的德行,就算一会儿真被英语老师叫醒了,光醒觉也得半个小时,应该是听不进课了。夏斯越弯下腰,在他桌肚里掏笔记本,带回去好帮他记笔记。
余诺一只手撑着脑袋,上半身十分灵活的靠在自己桌上,腿对着过道方向,整个人都快扭成麻花了,调侃他:“斯越,你真像在带孩子,以后干脆考个幼师资格证算了。”
夏斯越笑了笑没说话,忽然向余诺右斜方看过去。
下一秒,“滋啦——”一声,桌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在他们旁边响起。
余诺猛地转过身。
刚刚还坐在第一排的沈惜言此时已经站在他面前了,左手拖着桌子,右手拎着椅子,背上还斜挎着书包,正微侧着头,隔着桌子和他对视。
什么情况?打上门来了?
余诺直起身,嘴微微张开,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同桌这时候两只手甩着水从厕所回来了,看见他,先是问了声诺哥回来啦,然后冲沈惜言谄媚一笑,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
“班长等我一下啊,我马上就好了。”
沈惜言点点头。
“不是,”余诺扑上去抓着他的手:“什么情况?”
这一看接下来发生的就不是什么好事,他问道:“你收拾东西干啥?”
“啊?你不知道吗?换同桌啊,我和班长换。”
余诺快炸了,这阵仗就是傻子也看出来是什么意思了,但他还是试图逃避,争取渺茫的一线希望:“今天也不是换座位的日期啊,提前了?我们平时换座位都是整体挪动啊,你别走,带上我。”
同桌这时候才想起他上节课不在,以为他是真不懂,切换出一副夸张的伤心欲绝的表情:“不是大家都换,就我俩换。”
“……”余诺闭上眼睛,不接话。
“就上节课课间的时候,老陆进来发了好大的火,说什么,这次大家的英语成绩都考的稀烂,尤其是你。”
他着重强调:“kitty和老陆要求你立刻、马上、迅速做出调整。”
“调整,行……”余诺瘫在桌上,伸手指了指安静站在旁边的沈惜言:“那他是怎么回事,监工?”
“算是吧……”同桌有点怵沈惜言似的,凑过去很小声的说:“还不是老陆这个臭皇帝!他说我俩再一起坐,只能相互泄气持续下降,下令让班长和我换座儿,监督你学习,你完蛋了!”
余诺眼睛一片白,想说我确实完蛋了。同桌还在喋喋不休,他掐着太监嗓给余诺模仿老陆的说辞:“惜言,接下来就麻烦你监督余诺了,必要的时候帮他辅导一下功课,尤其是英语。”
余诺坐起来,瞪着眼睛,视线从同桌的脸上缓缓移到沈惜言脸上,再移回同桌,然后又移到沈惜言。
沈惜言居高临下的回视,没有半分情绪外泄,看不出来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他手里还紧紧攥着同桌的胳膊,偏过头小声说:“别走……别丢下我……”
“哎,我也不想啊,我们俩真是一对儿苦命鸳鸯,就这么被拆散了。”
他没憋住笑,被余诺逮了个正着,咬着牙问道:“你不想那你在偷笑啥,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就想去挨着夏橙坐,心里美死了吧!”
“嘿嘿,别拆穿我嘛……“同桌被他发现也不装了,乐的呲着大牙,又看见余诺的眼刀,秒改口:“不是,在你心里我是这种人?”
余诺牙缝里挤出一声冷笑:“哼。”
“我是这种背叛兄弟的人?都给我气死了,差点就跳起来给老陆跪下求情了!”
但皇命不可违,他深情的反手与余诺十指相扣,唱起薛平贵与王宝钏:“西凉国造了反,你的父上殿把本参……拆散鸳鸯天各一边……”
余诺甩半天也没能甩开: “哎呀难听死了,赶紧滾滾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