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稍稍能缓过气,余诺做了两个深呼吸,把一旁拉着他非要吃烤冷面的林一行推开,又拿起数学试卷盖在脸上,仰着头夹着嗓,贱兮兮的唱了两句难听的歌。
“来来来,你们说,我蒙面唱将和沈惜言这个冷面王子谁更胜一筹?”
没人理他,余诺也不灰心,伸出手在空气里乱拍一阵,开始点名:“一行你说,我唱的好不好?”
还是没人说话,周围像一下被按了静音键。
不对。
余诺忽然嗅到了一丝危险的气息。
他静下来,感受到林一行的呼吸声猛然沉重了几分,像自己昨天看的动物世界里正在喝水的动物那样,它们遇到狮子等大型捕食者时,队友就会向同伴发出逃命的提醒。
余诺只觉背后一凉,一阵阴风袭来。
下一秒,苏雅婷一把掀开他的“盖头“,然后立马上牙咬着下嘴唇,低头捂着自己的脸。
余诺重见光明,眼珠缓缓聚焦的瞬间,一身的汗毛几乎全部立了起来,如果有音效,那应该是“噌——唰!”的一声。
“冷面王子”本人正站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张卷子,另一只手插在裤兜。
我,靠 。
余诺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结束了流淌,整个世界的嘈杂像褪色的照片一样缓缓远去,飘向天边,他甚至感觉自己听到了第一排同学右手上手表走动的声音。
眼角笑出来的眼泪以极其缓慢的速度淌过脸颊,余诺僵在座位上,根本不敢伸手去擦,恨不得化作一缕炊烟原地消散。
在背后说别人坏话就这么水灵灵的被抓了,这还能说啥,倒霉至极,霉穿地心,霉的嘎嘎。
余诺眼珠一动,偷瞥了一眼,面前那张帅脸上是万年不变的表情,也就是没有什么表情。
沈惜言只在他揭开“面具”的时候抬了抬眼皮,快速的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他们的对话。
他静静和余诺对视了十几秒,在余诺心理防线快要崩溃的最后一刻,把手里拿着的试卷轻轻放在了他桌上。
“哒”的一声,余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沈惜言慢慢地收回手,在空中顿了顿,像是在思考,然后他把已经放好的试卷给翻了个面,一个眼神也没有再分给余诺,转身走了。
余诺把五脏六腑理顺,正准备松一口气,猛然又看到沈惜言杀了个回马枪,赶紧把那口气又收住,不上不下的吊在胸口。
沈惜言逆着光走回来,五官被罩上一层柔色,让人看不清,余诺眯了眯眼。
沈大班长弯下腰,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两指并屈,轻轻敲在他的试卷上,和他说了人生中第一句话。
“蒙面唱将,你56分,英语老师叫你去一趟办公室。”
说完他彻底转身离开。
余诺把手按在桌上,低头一看,试卷向上的一面赫然是鲜红的一串批注:一塌糊涂!晚自习来我办公室!
所有人都看的清清楚楚,三秒之后,林一行和苏雅婷的笑声几乎掀翻了教室的天花板。
……
余诺从往事中回过神来,视线下移,停留在沈惜言高挺的鼻梁上。
长得好看的人应该不记仇....吧。
上次的事一半都得怪苏雅婷这个花痴吧,谁让她突然冒出来个这么非主流杀马特的名字,是个人都得笑……
余诺想是这么想,但还是心里打鼓似的惴惴不安,十分担心沈惜言因为这件前尘恩怨,新仇旧账一起算,去老陆那里告发他翻墙。
毕竟要是让老陆知道了,被拎着耳朵教育一个小时都是小事,就怕他刚正不阿直接上报学校。
余诺咽了一口口水,“咕咚”一声。
中国有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此时这种境地唯有先服软,才有东山再起的可能。
他鼓起勇气开口,第一句居然没发出声音,赶紧清了清嗓:“那个……咳!那个……班长,我,我翻墙其实是有原因的。”
“我是真有急事儿,但是请假吧一时半会儿也没办法跟老陆说清楚,才出此下策的……”
总不能跟他说自己带手机来学校了吧,那简直是在挑衅老陆的威严,直接等同于找死。
还年轻的余诺不想死,抛出橄榄枝:“只要你替我保密不告诉老陆,什么条件我都答应你!”
沈惜言不说话不表态,静静的盯着他,似乎在考虑他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还不满意?余诺把手举起来发誓:“我保证真的不是坏事,而且我把事情办完了立马回学校绝不逗留。”
他又补充:“走大门。”
发梢被汗水微微打湿,余诺因为刚刚进行了剧烈运动且过于紧张,脸上还泛着一丝红晕,圆圆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就在余诺以为班长大人不会搭理他的时候,沈惜言终于开了尊口,从喉咙里发出低沉的一声应答:“嗯。”
这一声太短促,余诺都怀疑自己幻听了,张开嘴巴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调:“啊?”
“知道了。”沈惜言又说,这次很明确。
“知道什么……”
“知道你在干正经事了。”
他把勾着余诺书包的手抬高伸到他面前,看起来十分轻松。
余诺为了伪装和控制落地,走的时候随手往书包里塞了一本新华字典,还有很多其他乱七八糟的东西。
虽然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会把新华字典放在学校。
这么重的东西居然一只手拿的这么稳?他双手腾在空中,愣愣的盯着自己的书包。
沈惜言注意到他的视线,勾着书包的手往回收了一点:“不着急了?”
“别别别,我着急,我可着急了!”
余诺一把抓住他的手,终于反应过来,这意思是……至少现在放自己一马了?
担心沈大班长一时兴起又反悔,他接过书包快速说了声“班长再见”,几乎是头也不回的落荒而逃,像有狗在身后追一样,恨不得一步窜出去一百米,腿抬得和胸口差不多高。
沈惜言立在原地没有动,直到看着他急匆匆的背影已经成了一个小黑点,才把挑着书包的手缓缓放下,转过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