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
墙上挂钟的指针指向两点整,《秋日私语》舒缓的旋律响彻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学校东门的大钟准时应歌敲响,海城七中从万籁俱寂的午休中苏醒。
学校里那只整天被投喂的圆头圆脑,好吃懒做的大橘"喵"的一声被惊醒,一个翻身从草丛里窜起来,警惕的左右来回看,发现只是每日照例活动后,又舔舔爪,悠悠走向水塘喝水。
正值四月的天气,海城已经很多天没有降雨了,每天烈日暴晒,气温已然到达二十六度,且有直逼三十度的趋势。
高一六班教室里,前后两台空调正在嗡嗡工作,吊扇也没被放过,使出浑身力气拼命的转动着,东一个西一个趴在座位上午休的小脑袋们呆毛随风飘动。
铃声已经快接近尾声,林一行的眼睛还是没能睁开,头垂在自己桌子上,身体用力,撅着屁股以一种极为夸张的姿态前倾,使劲儿推了推余诺的凳子,见人没反应,又伸长手去够桌子。
“阿!诺!”他一字一句从嘴里冒:“上课啦上课啦上课啦……说好下午第一节课漫画归我看的,别给我装聋啊,快点醒醒..."
余诺和林一行是发小,就是头发都没长齐就从小在一起的关系。
两个人的妈妈是亲闺蜜,本来约好生一男一女培养娃娃亲感情的,岂料前后脚怀上他俩,生出来一看,全是带把的,计划完全泡汤。
不过性别虽然没凑上,该培养的感情却不能少,两个人除了从肚子里出来的那一秒没见上面以外,几乎每天都待在一起,可以说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异父异母亲兄弟了。
用林一行外婆的话说就是——这哥俩只差没生在一个肚皮里,一个要是狼那另一个就是狈,一个要是狐那另一个就是狗。
林一行当时还是个小学生,正捧着一根超大号彩虹糖舔,一听这话还咧着嘴笑,缺了一颗门牙的嘴“嘶嘶”漏风。余诺坐在旁边也舔糖,但他没笑,因为他昨天看的那本成语故事书刚好讲到了两个成语。
狼狈为奸,狐朋狗友。
两个人的父母都是名牌大学高材生,基因都挺不错,自然而然脑子也都聪明,从人生第一场考试开始成绩就一直挺好,哪怕贪玩好耍爱打游戏,但也始终处在一个能拿得出手的区间。
但是上了重点高中之后,忙碌的爸妈们真正能管到他们的时间变得更少了,他俩从以前的小放松到了彻底放飞自我的地步,成绩一次比一次下滑,常年保持在班级的中下游,和被扔上砧板的鱼一样,最多偶尔挣扎两下,但怎么也翻不了身。
可能是出于疏忽教育的愧疚,也可能是因为家底确实殷实,更有可能是听说了太多男孩子青春期会变的叛逆不羁的传闻,家长们诡异的达成了一致,统一奉行一套准则——
违规违纪?No!
学习尽力而为?Fine。
话虽如此,但他们班采取的是最简单粗暴的按排名排座位制度。两位竹马平时没什么压力,上课睡觉下课闲聊,站起来回答问题也是不知所云,什么有含金量的内容都没有,座位自然长期稳居最角落的倒数一二。
林一行坐在最后一排,余诺顺理成章落座他前面一位。
等前面那张桌子被他推的往前移了大半米,林一行才终于舍得撕开眼皮。
前方空荡荡,连个鬼都没有。漫画书倒是搁在椅子上,余诺太了解林一行,知道他睡醒以后第一件事一定是找书,把留的纸条放在了书上。
林一行拿起来一看,纸条上乱七八糟的狗爬似的两行字。
"宋奶奶腿摔伤了,我出去一趟,记得给我打掩护!“
桌上还放着他的校服外套,窗外边儿阳光一照,校标上的荧光条闪着林一行的眼睛,彻底让他醒觉了,抬头一看钟,正正好两点零二分。
老陆还有三分钟到达战场!
林一行火速跳起来,先把漫画书塞进自己桌肚,又十米冲刺到教室后面的柜子边,费劲的伸手往里面掏。
他动静不小,周泽从余诺座位斜前方苏醒,转头看见林一行肩上扛了一只超大号毛绒鹅玩具正往回走,“嚯”一声,问:“这玩意儿能带进学校?”
林一行摇头:“当然不行。”
但余诺有办法。
他们通校生大多都没订宿舍,午休为了方便就直接在教室的课桌上趴着睡觉。前段时间余诺不知道作什么妖,非说自己老做噩梦睡不好,要把阿贝贝带过来镇妖。
老陆这个年轻的老年人不懂什么叫阿贝贝,张口就否决了,结果余诺软磨硬泡了他整整一个晚自习,再三保证除了午休以外,其余时间坚决将玩偶锁在柜子里,老陆这才勉强同意了。
林一行听到这件事的时候还满心疑惑,余诺哪里有什么阿贝贝,要是有自己怎么会不知道?还没等问清楚,他就被拉着去了文创店。
“你骗骗老陆得了,我还能不知道你那个猪一样的睡眠质量?长这么大你做过的梦屈指可数吧,哪里就到睡不好地步了。”
林一行很是不理解,抱着手靠在一旁,看余诺怀里的那只毛绒玩具,嫌弃的皱着眉头:“这么热的天你确定要把这玩意儿带去抱着睡?”
他话太多,余诺翻了个白眼:“我话都给放出去了,当然得带去了。”
林一行一想到他忽悠老陆的话就更想笑了:“说到这个,你懂啥叫阿贝贝不,你家阿贝贝是隔空在文创店陪你长大的啊?”
余诺一进店就相中了这只大肥鹅,拿在手里比划了一下大小,更是满意的不行,正对着自助结费机器扫描大鹅标签,头也不抬:“骗骗老十六的而已啦,不说阿贝贝他能同意我带吗?”
他这么一番解释聊胜于无,林一行还是想不明白:“我不懂。”
“有需要的时候你自然就懂了。”余诺神秘的眨眨眼睛,把玩偶屁股朝上抱在怀里:“走,回家!”
说到老十六这个名称,其实就是他们的班主任老陆。
此人全名叫陆易,为人专制独裁说一不二,平时更是爱使一些霹雳手段,收拾的大家苦不堪言。
余诺为其赐名:路易十六。
后面这个外号不知道被谁给传开了,大家一听竟然如此写实,就都跟着叫起来,传阅度之广,听说有些老师私底下都这么叫。
除了老陆和老十六以外,还衍生出什么皇上,臭皇帝,独裁统治者,封建地主等等,简直浩浩荡荡,听着像他家里有十五个哥哥在争皇位。
林一行把大鹅摆成坐着的姿势,用余诺的外套严严实实的盖在它身上,看起来就像他本人还趴在桌上睡觉。
两天时间不到,他切身体会到了余诺那句“有需要的时候就懂了”是什么意思,感情这大鹅是他的替身,狸猫换太子,真假美猴王。
教室里陆陆续续开始进人,苏雅婷打着哈欠,眼屎都没来得及擦,上下眼皮还粘在一起就走了进来。
她下意识撇了余诺的座位一眼,忽然停住脚步,眼睛眯着看了两秒,问道:“这快上课了,他人呢?”
林一行咽了口口水:“这就看出来了?这么明显?”
“还好,主要我看到漏出来的鹅脚了。”
林一行赶紧把大鹅的鹅掌往里塞:“这下好了吧。”
苏雅婷点头:“这下看不见了……他咋了?
周泽支着下巴搭话:“不知道啊,逃课了吧。”
“别看我,我也不知道具体的事儿。”小青梅先斩后奏这件事,林一行也很惶恐,对着桌上的纸条扬了扬下巴:“留了张纸条,说是去找宋奶奶了。”
周泽和苏雅婷两个人都和余诺是高中才认识的,不知道他的事,周泽疑惑道:“宋奶奶?哪有人叫自己奶奶还加姓的?”
“不是亲奶奶,是他那个当亲奶奶似的但不是亲奶奶的奶奶——宋奶奶。”
苏雅婷也听的云里雾里,把条拿起来看:“绕口令呢你在这儿,我只知道刘奶奶给牛奶奶买榴莲牛奶。”
林一行不想过多透露余诺的私事,只言简意赅的说:“总之有点急事,他应该翻墙出去了,我得替他打掩护。”
苏雅婷放下纸条,清楚余诺肯定是没请假直接逃了:“哦买嘎,阿弥陀佛。”
林一行:“我的天,我佛慈悲。”
周泽:“?你俩,学校不允许信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