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晓晓被拽着往前跑。帆布袋在腰侧一下一下地撞着,她的呼吸已经乱了。巷子尽头是一条岔路,陈屿拉着她往右一拐,又拐了一下,钻进了一条更窄的巷道。
这条巷道是两栋老楼之间的夹缝,窄得只够一个人通过。陈屿把她往前推了一把,自己侧身挡在后面,后背贴着墙,胸膛压得很低。
脚步声从巷口经过,没有停,往前面去了。渐渐远了,最后归于安静。
安静到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裴晓晓的背贴着冰凉的水泥墙面,胸口剧烈起伏着。她额头上全是汗,刘海粘在皮肤上,狼狈得很。
陈屿还站在她面前。他也在喘,但比她的呼吸稳一些。巷道太窄了,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气味,运动之后残余的体温,混着一点很淡的洗衣液。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
“有没有受伤?”
裴晓晓摇了摇头。她的声音还没完全回到可控范围内,只能摇头。
“手。”他说。
裴晓晓低下头,发现他还攥着她的手腕。
他立刻松开了。松得太快,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你怎么会在这里?”裴晓晓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嗓子有点干,但至少能说话了。
“你下班的时候我在街对面。”陈屿把后背往墙上一靠,仰头看着夹缝上方那一道窄窄的夜空,“本来想跟你打招呼,你没看见我。然后就看到你拐进那条巷子了。”
他转过来看她:“我跟你说过那条巷子不安全。”
裴晓晓想起来了。上次在奶茶店,他临走前说的那句“那个墙不太好翻,你别去那边蹲我”。当时她以为他在说翻墙,现在才反应过来,他说的“那边”也包括这条巷子。
“你怎么知道那条巷子不安全?”
“我翻过。”陈屿的声音里带着点自嘲,“翻墙之后要躲保卫科的人,那一片我都熟。那条巷子晚上经常有人喝醉了在那里堵路,去年就有女生被抢过包。”
裴晓晓没说话。
她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同一道夜空。深蓝色的天被两边的楼房夹成一条细细的丝带,上面缀着几颗不太亮的星星。
心跳慢慢平复下来了。
但另外一些东西还没平复。
“陈屿。”她叫他的名字。
“嗯?”
“你手臂流血了。”
陈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小臂。卫衣的袖子被什么东西刮破了一道口子,底下的皮肤渗出一小片血迹,已经沿着手腕流到了手背。
“哦。”他抬手看了一眼,用另一只手的拇指随意擦了一下,“刚才推那个人的时候刮到墙上的碎玻璃了吧。没事,小口子。”
血还在往外渗。
裴晓晓盯着那道伤口,感觉有一股很陌生的情绪从胃底往上翻。不是感动,不是后怕,是她说不清楚的一种东西。像被人按了一个开关,而那个开关连接着她一直在努力控制的某个部分。
“你得处理一下。”她说。
“回宿舍洗洗就行了。”
“会感染。”
陈屿看着她,嘴角浮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那怎么办?这么晚了医务室早关了。”
裴晓晓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做了进大学以来最不符合她行事逻辑的一件事。
“我租的房子就在前面。不远。”
陈屿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亮了一下。但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看着她,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确定?”
“别想多。”裴晓晓转过身,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你替我挡了一下,我帮你处理伤口。两清。”
陈屿在她身后笑了一声。那声笑很轻,被夜风卷走了大半。
“行。两清。”
他跟了上去。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夹缝,沿着小路往裴晓晓租住的方向走。巷子深处那几个人的声音已经完全听不到了,周遭只剩夜风穿过树枝的沙沙声,和两个人脚步交替的节奏。
裴晓晓走着走着,忽然发现一件事。
这条路她每晚都走,从来没有觉得路灯不够亮。
今晚她觉得不够亮。
不够亮,以至于看不清他的表情。不够亮,以至于她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什么样。
她加快了脚步。
但心跳没有跟着慢下来。